午后的秋阳温温软软洒下来。

陈世姝倚着竹椅，膝头摊着书卷，目光虚虚落在纸页上，神色恹恹的。

距离常磊走后已过三日，她一直都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刘素兰看在眼里，也只是叹了口气。

她与常磊，别看从小拌嘴到大，可却是实打实一起相伴着长大的情分。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世姝抬起头，就看见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已经到了院子门口，打头的差役手里捧着一张大红帖子，满脸堆笑。

她见状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往石桌上一放，上前几步迎上去。

“陈姑娘，”那差役笑着把帖子递过来，“这是府衙送来的鹿鸣宴帖子。”

陈世姝接过来，那帖子大红洒金，正中烫着“鹿鸣”二字。

她将帖子收进袖子里，冲那差役点了下头：“辛苦各位官人了。”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只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院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那人少年模样，生得很是好看——眉眼舒展，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好像随时都在笑，一身牙白锦袍料子极好，却被他穿得松松垮垮，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都快歪到胯上了。

他正眯着眼睛，往这边张望，那样子像是在找什么。

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地扯住他袖子：“公子，往前，往前！院门在这边！”

“哦。”少年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眯起眼睛，“哪儿呢？”

“还得往前，公子。”

小厮把他往院门方向带，他被小厮牵着走，总算进了院子，站稳了，又眯着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视线定在了陈世姝的位置上。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陈世姝看着他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快走到跟前了，还没停的意思。

旁边的小厮急得喊：“公子！停！到了！就是她！”

少年脚步又往前走了半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终于看清了陈世姝的脸。

陈世姝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就是陈世姝？”

“你是……？”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原本懒洋洋的，忽然瞧见了新奇好玩的物事，瞬间眼里亮起来来了精神，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终于见到你了！”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的好奇，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袖子，却被身旁小厮轻扯了下袖子，才堪堪收了手，讪讪地挠了挠头，“在下谢宥之，今科发解试亚元。”

陈世姝愣了一下：“谢公子？”

“对对对，就是我。”谢宥之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亚元，就是你下面那个。”

陈世姝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宥之等了等，见她没开口，自己就先憋不住了：“你不问我来干什么吗？你快问呀！”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谢宥之说得理所当然，“我考完便把自己策论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回，本想着今科解元非我莫属了，谁知道放榜一看——竟只得了个亚元？”

还未等她回复，他又自顾自往下说：“然后我就去找你的文章来看，这一看，当真是惊为天人！”

“我素来自负策论，谈政论事，从不输人，可读完你的文章，才知什么叫立论沉雄、切中时弊。”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睛亮的惊人，语气里满是真心激荡：

“你文中论选士、言吏治、谈边备，层层递进，句句落到实处连行文的章法、用典的分寸，都恰到好处。”

“我回去之后，越想越叹，将你整篇策论抄了十遍，越抄越是心折。”

“我输的心服口服！”

他望着她，坦荡又热切：“我实在好奇，能写出这般文章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这才按捺不住跑来，定要亲眼见见你这位今科解元！”

被他这么急头白脸的夸了一顿，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顿，最后只干巴巴的挤出了一句：“公子赞谬了。”

旁边的差役见状笑着凑了一句：“这位是府城谢家的小公子，今儿专程来接陈姑娘去鹿鸣宴的，想邀您一道同行。”

谢宥之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我来接你的。鹿鸣宴在府城办，你来回跑多折腾，不如在我家住两日，宴后我再送你回来。”

陈世姝虽然偏爱相貌姣好之人，但比起谢宥之这般跳脱鲜活的年少公子，她其实更中意那种清冷如玉般的公子。

何况她现在日日对着秦襄楝那张脸，对美色也有了几分抵抗力。

她张了张嘴，正要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