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香楼一如平常热闹。
棠梨的日子恢复忙碌,紫昙倒无所事事。她旧伤刚好,尚一瘸一拐走不好路,三日前,差点毁掉一位老爷的寿宴,梁妈妈破天荒大发慈悲地许她多歇几天。
棠梨很羡慕,紫昙却日日忧愁。
“你还不了解她?今日欠的明儿个加倍奉还。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京中恩客哪个不怕权贵,还不如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那些样貌极寝又悍妒的公主郡主就算想管也管不着。小梨花儿,咱俩如今同时沦落人,你也不能再干耗下去,”紫昙羞怯怯颔首,趴在栏杆上,粉缎绣鞋从石榴下裳露出,点着地,一扭一扭,
“咱们都没几年好光景了,小梨花儿,像咱们这般既美貌又多才,就该一辈子有男人捧着供着,再不济也得嫁个好人家。难道你还想扮什么贞洁烈妇。”
“你又挑中什么人了,他不是京城人士?”
红梅树下和白砂石垫的小径上,来来往往,尽是游人。紫昙挑眉,打量亭中身披白狐大氅的男子,越看越爱。棠梨笑道: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徽地来的绸商,有四千架织机那个?”
紫昙眉头忽拧,浑像只炸毛的猫,飞扑过来捂住棠梨嘴巴,“悄不声的,别让绿枝彤云听去了。”
“绿枝?彤云?她们两个现在不是挺好的?”
这话格外出人意料。绿枝把曹郎迷得五迷三道,才子佳人,委实般配。彤云和她的张侍郎恬淡如水,有种老夫老妻的错觉......除了一直没能真正入府。
不过彤云有自己一套说辞:她这一去,将来姐妹相聚的日子不多,与其提早去高家站规矩,倒不如多陪旧友。
“你到底怎么了!”
紫昙重拍棠梨肩头,严肃起来,“我被人打得七荤八素,剩口气吊着,也不妨碍眼观八方。哦,你是心被人打散了,一片一片全跟杜公子跑了,这可不行,你再跟他跑就得跑进新成郡主闺房了!”
夸张却意外契合的形容惊得棠梨一愣,她很怕和人说这些,忙问:“绿枝彤云她们如何了?”
见棠梨神色浑然无知,紫昙诡异一笑,两手叉腰,学梁妈妈鼻子朝天。
合着曹郎人如清风,吹到哪算哪,过境不留痕,曹郎喜欢金风玉露一相逢,绿枝焉能讨到好,白白陪人雪天游湖,冻得鼻涕横流。彤云就更惨了,高御史为博红颜一笑,改贱籍、备婚宴,听着很像回事儿,却阴沟翻船,被人参一本“以妓为妻”,这下御史都当不成了。
“哼,活该。”
紫昙心满意足地朝着两个不在场的人出气。
她落难时她们谁都不帮,不是报应是什么。
“‘御史大人,大人,您再想想办法,求您带奴家一起走。’诶哟,御史大人哪还是御史,都被人滚出京城了。听说打了三十大板,连降三级,被发配去潮州。”
紫昙掐嗓子学彤云哭诉,笑得直不起腰,棠梨心冷不丁一沉,“真有这么严重?”
紫昙道:“当然啊,御史本就监察百官,他倒好,明知故犯。”
棠梨嘴角抽了抽,半身瘫靠栏杆,“高御史父兄不也在朝为官,竟不能帮衬?”
紫昙小脸颇为正义:“法理难容,错了就是错了,小梨花儿你怎么回事!”
想到了些不好的,棠梨刹住念头,看着铺满清辉的院落,亭子空荡,一轮上弦月弯弯地挂在梢头,白氅公子已没了身影,“四千架织机不见了,你也快些吧。”
紫昙惊慌,“都怪你啊,快给我上妆。”
香雾缭绕,铜镜映出来的美人面忽地凝重,紫昙警惕地盯着棠梨,道:“你不会也要去吧?”
“他们没邀我,我怎么去。”
“也是。”紫昙轻松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