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门被打开,来人气喘吁吁地叫:“梨姐,有人找你。”
棠梨转头,不到十岁的小丫头芍药眼冒精光地跑过来,一步撞歪一把椅子。
“什么事儿,值得你这样急,别撞翻我沉香。”
紫昙护住满桌瓶罐,烦躁地白了芍药一眼。芍药浑身直冒热气,“梨姐,他说了只要你一个人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艳遇又来了!”
棠梨连连干咳。
紫昙道:“不就有个人来么,又不是什么人物,你可看清楚是谁了?”
芍药摇头:“不知道,面生得很。”
紫昙问:“长相如何?”
“没看清,好像不丑,很憨厚......”
“嗤,这样也值得你瞎跑。”
芍药捏了捏手中银块,“好像看清了,长得不算俊俏,但长得挺高,身板极正,额阔面方,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不错、会对人好,不打人不骂人,做派正直得不得了的公子。”
芍药面飞红霞。
“给几两碎银你便说他好,不知道别人一赏就是一锭银子吗,真是没见识,在载香楼,这叫窝囊废。小梨花儿,我瞧你别去的好。”
紫昙甩手打发芍药出去,棠梨却问,“你记不记得他穿什么。”
芍药年纪小,暂时被梁妈妈养在闺阁里,见的外人不多,还没过过一曲千金的日子,贯来给丁点银子就满嘴跑马,胡天胡地夸。大家嘲她二五眼,不知哪天要把,而这样不不挑剔的丫头居然只评价那人“不算俊俏。”
“我记得他好像穿一身青灰色深衣,没有戴冠,用一条布带束发......天色太暗,看不真切。”
棠梨哭笑不得,能入皇帝之眼,被钦点探花的人怎会是中人之姿。她不敢怠慢,从妆盒翻出玉佩,用力握在手中,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紫昙眼神一动,失神道:“小梨花儿,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绿枝看不惯你了。”
竟然被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相貌不佳,略显憨傻的人正垂首侍立门外。棠梨猛然失声,几乎瞬间摆手求他别出声,那模样举止十分纯朴的男子抬眼瞟她,震声道:“夏姑娘!”
棠梨冒出冷汗。
怎么会是杜嬴的小厮!
离窗台不远,杜嬴背对着她,靛蓝的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云纹,奢华地垂于腰下,随冷风翕动。高束起来的乌发以银冠固定,他从容不迫地转身看她,示意她坐下,抬手之间气质温润。
看起来,仿佛他们第一天认识。
可这不过是做戏,他的微笑和疏离就像浮在河面的雪水,浑然融为一体,分不清冰什么时候化成水,水又何时结霜。
棠梨垂眸,嗓子眼发干,堵得慌:“杜公子。”
“没人教过你应该怎么做?”
棠梨说不清是难受多些还是期盼多些,默默把玉佩别在腰间,沏茶、奉茶。她动作很慢,明明是他要迎娶贵女,是他命奴驱赶她,可现在冷眼看她的人也是他。眼睛渐渐和飘散的茶雾一样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