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寒冷的天光透过窗缝,屋子里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墙壁被映成了灰白色,看起来有点虚幻。
棠梨推开窗,任由雨丝落到手背。
好凉,好似浇灭了浑身热气,身子舒服了许多,腿也不疼了。走出屋子,到大街上,树梢抽出一抹汹涌的嫩绿,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快去看啊,杜大将军回来了,大军回来了。漠北退地八百里,我们胜了!”
“我虎儿回来了?”
“回了,都回了,圣上还说要赏他黄金,封他做大将军呢。”
“呸,还能见得着圣上?!”
那一瞬间,棠梨心跳狂乱,她以为还要等上三年、五年,她怎么忘了,没有那支马哨,他一样能胜。
平时萧肃冷清的街道,现在到处挤满了人。棠梨追着骏马,向前飞奔,无数张面孔飞速闪过,快得简直看不清楚,她只知道他们和她一样激动,一个个喜极而泣,扯着嗓子大喊“杜将军”,都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呼唤。
银甲将军没有回头,数不清的香囊砸向他,他坐在马上,一概不理,到宣德楼前下马,刚要行礼,便被皇帝扶起。
明君良将人前做戏。他们君臣絮絮地客套,棠梨看得好生无聊,她好想同他说说话,不过,晚一点也不要紧,他们还有好长的时间。
皇上已在宫内设宴,杜嬴却道伤势沉重,恐御前失仪、惊扰圣驾,冷漠的神态令百官汗颜。皇上脾气极好地许他回府养伤,派好多太医一同前去诊治。
他没有直接回府,在大道上策马疾驰走过一段,到了个有水有风无人的僻静地方,几个甲卫知趣散开。
喂,你还要去哪,你一点都不想见我吗?我在家里等你啊。棠梨憋了一肚子闷气,她站在浅滩碎石上,拦住去路,冲他大喊。
银盔将军没有看她,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你怎么了?
云压着山峦,那么黑,那么沉,就像他的眼。
棠梨气闷,眼神却贪恋的粘着不动。
从漠北回来,黑了一些,更英气挺拔了。盔甲阴雨天也银闪闪的,穿在他身上很好看,她伸手触碰,但是,怎么感受不到温度。
蒙了水雾的甲胄,应该很冷啊。
你怎么了?看不到我吗?
浑身漆黑的侍卫鬼影一样冒出。
棠梨哆嗦着手,她好害怕
她触不到铁甲的冷意,触不到他手心的温暖,也碰不到他的脸了。侍卫开始说话,
“将军,属下刚去了国公府,夫人她......确实不在府中。”
侍卫一板一眼回禀。
“国公夫人亲口说,太和十三年腊月,她就离府了,先去找苏学士,彼时苏学士受人诬陷,贬官延平,苏学士彼时尚在困顿,实在顾不得风月之事。”
“苏学士离京后,她即刻去了漠北二王子烈必在西京堂的别院,不止村民看见,被俘虏的漠北人也能佐证。其中,还有烈必的亲信。”
“在漠北人住处,发现不少从前您的手记,上有布防图略,十有八九,是她送过去的......”
棠梨甚至不敢听下去,杜嬴怎么想,她大约明白了。
杜嬴,我没有,你还不了解我么,什么行军打仗我一点都不懂。
她扑上去,用尽浑身力气大喊:
你为什么听不到......罢了,听到也不会信,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哪怕见过结局,也想了好些自以为是的拙劣办法。
这也许就是命运,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