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怜啊......可怜。”
棠梨循声看去,一对衣着齐整的夫妇给她递来一个馒头,士绅模样的男人问她,“姑娘,你从北边来的?你爹娘兄弟呢?他们......可还在世。”
棠梨看了眼自己的衣裙,她今日跑得急,刷了马,裙摆沾满泥水,脏得看不清颜色。这对夫妻该把她当成日夜奔走,躲避漠北铁骑的流民了。
大概注意到棠梨憔悴凄惨的脸色,夫人睨她丈夫一眼,低声斥止,“乱问什么,人家无家可归已经很可怜了,你还往人家心上扎刀。”
“先生觉得这一次大虞能胜吗?”
棠梨眼睛圆睁地问,更像着急回到故土,去找寻亲人的人了。
士绅像吞了只马蜂,脸色怪异:“本来没有七成也有五成,现下可好,将士在前线打仗,苏子延在背后抽薪,非阳一战飞虎精锐弹指湮灭,大概难了......他苏子延要还做个人,就该自刎谢罪以证清白。”
留得清白在人间。
这首诗棠梨学过,刚到京城时明柔教的,曾经拿来糊弄满腹酸诗没多少文采,却又自命不凡的官宦子弟。
从嘴里念出,自己都想笑,进了花楼,哪还有清白可言。纨绔们却涕泪横流,凭栏饮恨,指天发誓此生必然要与国同休。
棠梨不喜欢那些人,也不喜欢这句诗,她曾躲在暗处,双眼褪去炙热,心中恶劣至极的想,真打一场仗该多好,让他们尝尝风霜侵骨、朝不保夕......不,最好再惨一些。
可是打仗会死好多人啊,生灵涂炭,万家齐哀。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京城冷雨连绵的二月,画舫可真漂亮,公子小姐赏雨吃酒,埋怨手炉太烫,惊扰了春意。
她抱琴坐在船头,冷成一座冰雕。
她没在世间过过几天好日子,对世间一切都没太多感情,毫不留恋。包括爹娘姐妹兄弟,她对他们的印象也淡淡的,太久太久没想起他们了,以至面目都有些模糊。
她有过一个心愿,攒够钱就走。
去哪都行。
这个愿望也许不能实现了。
“姑娘你别哭啊,你听他瞎说,大虞一定能赢。”
“......嗯。”
脸颊的肌肤微微发凉,棠梨擦了把泪。仗真的打起来了,如今的她,却比谁都盼望快些得胜。她欠了苏衍,他顺遂的人生因为她有了波折,也许凭他的心智,很快重返朝堂,但她心中有愧。
还有杜嬴。
她真希望他快点回来,如果顺利,他们应该很快能够相见。她要告诉他,她曾经真的很喜欢他,现在,仍然有一点。
*
马车一路颠簸,行驶了一个时辰才停下。
棠梨瞧见山坳上的园子,檐瓦残破、大门暗红、青苔斑斑驳驳爬满整面石墙......和梦境一样,不安的心跳渐渐平稳。
走上石阶、仆人引路,入了园,仆人让她在廊下静候,便独自进屋。
低低的交谈传出,很模糊,仿佛从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
“她有戒心,你几次三番失手,这一次,怎么突然情愿过来。”
仆人道:“这个女人出身不好,大约是大虞最低一等。大虞贵族很看重清白,她攀上楚国公府,当然不会轻易冒险做出出格的事。主人,恕属下直言,您扮成商人,在这大虞也很卑贱,也许您应该换个更高贵的身份。”
青年少了点耐心,“我问你有无不妥。”
“她被其他女人排挤。与她敌对的女子出身名门,已经对她下手了。如今她已是众矢之的,楚国公府可能会把她捆了丢进河里,她想活下去,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