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骏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那就别想太多,走,跟我吃午饭去!”
……
七天后。
重整协议谈判在拓海大厦38层的会议室举行。
上午八点五十分,赵庭之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小会客室里,透过一层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另一边人影晃动。
“你紧张吗?!”
正对着玻璃门的倒影打领带的萧骏回头,露出笑容:“紧张的人不是我吧?”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眸中含光。赵庭之看得呆了呆,恍然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人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晃动的旒珠后,也是这样一张自信飞扬的面孔。
一千三百多年前,他掀起旒珠与那人对视,对方看着他,眼中水光闪动。然而终究什么都没说。
回过神,眼中出现那人放大的面孔,他被一只手托住头,然后……
一个轻柔的吻落下。
“相信我,没事的。”
他们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叠。
“我……”赵庭之呆了呆,别过头,“我才不紧张!”
他胡乱揽过面前桌子上摊着的数学习题册和演算纸:“我做题!”
萧骏笑了起来:“好,在这里等我,等结束带你吃好吃的。”
九点,谈判正式开始。
赵庭之拿着笔做第一道题,但习题册上一排排文字他每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如论如何都看不懂含义。
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起身,抱着习题册坐到离玻璃墙最近的角落。
他把耳朵贴在磨砂玻璃墙上,虽然听不清具体言辞,却能模糊感觉到那边的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
时间缓慢流淌。
有时会有人提高嗓音,语气短促而锋利,有时突然荡起一阵数人争论的嗡鸣,又很快平息。
握着圆珠笔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抖,他却全然不觉。
突然,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冷风。三个男人鱼贯走进,他们身上都挂着拓海的工作牌。
“这里,这里离得最近!”第一个人三两步走到磨砂玻璃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兴奋地小声说。
“能听见吗?”第二人也跟了上去,语气兴奋,“听刘哥说,这次要是谈不拢,公司就真的要黄了……”
“嘘——小声点!”第三个人也把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听不清啊……嗡嗡的,好像有人拍桌子!”
第二个人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抱着手臂:“哎,拓海到了这个地步,神仙都难救!要不是年底工作不好找,我早就想走了!”
“再等等,说不定还能发年终奖呢!”
“够呛了!要我说,这次谈判也就是走个过场……不然几万人的企业,不好交代!里面坐着的那个,代表公司的,是咱们董事长的儿子,才十九岁,刚上大学,毛还没长齐吧?他懂什么?!”
“谁说不是呢?!天天带着他的小男友在公司里晃悠,我看着就烦!当我们瞎啊?办公室都成他们聊情说爱的地方了!正经事没见干多少,花架子倒是摆的足!”
“那个小男友啊?我们副总说那小子能帮上忙,我咋就不信呢?上次在大门口碰见,长得像豆芽菜似的,跟萧少爷手拉着手,两个人黏糊糊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笑着,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香烟,分给同伴,三个人互相点上。
烟味在会客室中弥漫开来。
“咳咳咳——!”
突然,从会客室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
交谈声戛然而止,三人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那个少年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非常瘦弱,几乎要跟黑色皮沙发融为一体。他的旁边摆放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给进来的三人分走了大半注意力,导致他们光顾着偷听隔壁谈判和聊天,根本没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少年面孔雪白,五官精致,望向三人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刚品评完“萧少爷的小男友”的人瞬间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人连忙将香烟按灭在边几上的烟灰缸里,脖子一缩,眼睛慌张地瞟向别处。
另一人一动不动站着,点燃的香烟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仍冒着烟。
随后他们看到,少年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跟萧家少爷如出一辙的冰冷表情。
“对、对不起!”其中一人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三人缩着肩膀,慌乱地互相推搡,朝门口跑去。
“等一下。”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柔和。
三人驻足,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
少年笑着,眸中却闪着寒意:“把烟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