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连忙捡起地上的香烟,三个人夺路而逃,临走时不忘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会客室里重回寂静。
赵庭之长长舒出一口气,脱力般地朝后靠去。
……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隔壁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人们轻声交谈的声音。
赵庭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紧张地站起身。
这时,会客室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深灰色的身影旋风般跑了进来,张开双臂把他圈在怀里。
“结束了!”萧骏有气无力地说着,低头,把下巴抵在赵庭之颈间,几乎半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
赵庭之连忙伸手扶住。
“辛苦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人的脸。
那人的眼白上泛着血丝,眼睛依旧明亮,眉毛上扬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终于……成功了!”
略显平静的话语,让悬在半空一上午的心轰然落地。
赵庭之点点头,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庭之!”萧骏连忙抱住他,“已经一点多了……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又犯低血糖了?!”
赵庭之定了定神,把视野前飞舞的星星甩掉,借萧骏的力量站起来,笑着摇摇头:“没有……就是坐时间太长了,腿有点麻……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吃好吃的吗?”
……
公司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债务压力大幅降低,萧骏和沈文恺的后续计划得以有机会实行。
赵庭之之前住院错过了一模考试,这次不顾萧骏劝阻执意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好在成绩出来,他依然是全校第一。赵庭之表示: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过寒假了。
高三正式放寒假后,再过五天就到了农历新年。
萧建平依旧被留置,由于事关国企贪腐,国家发话严查,所以有关部门不敢开后门放人。
但这并不影响过年。
萧骏终于能跟赵庭之一起过年了。
大年三十当天下了一场雪,直到午后才停下,整个城市换上了洁白的新衣。到处都张灯结彩,散发着春节特有的松弛、祥和的气息。
萧骏站在梯子上,正在给家里深灰色的大门贴上春联。
——斗杓霞影知时序,柏叶椒花献岁新。
赵庭之站在下面指挥:“哎,往上一点……再往左一点……歪了歪了,停,正好!”
萧骏提着一口气,一点点把横批“岁聿云暮”抚平。
赵庭之托着下巴在旁边欣赏,十八个字隽秀遒劲、洒脱自然,写的很完美,贴得也很完美,他很满意。
萧骏从梯子上跳下来,捧起“福”字塞到赵庭之手中,笑着说:“你来贴。”
赵庭之认认真真地贴上,后退几步眯着眼欣赏。
“福”字是萧骏写的,端正流畅,一眼望去跟对联的字迹几乎找不出区别。
萧骏站在旁边,眉头微皱,摸着鼻子若有所思:“最后一笔感觉有点局促,给先生丢人了。”
赵庭之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你是想让我夸你吗?”
萧骏转头,朝他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快夸我!”
赵庭之刚想说“好”,却目光一顿。
那人鼻尖上沾了一块不大的墨迹,配上亮晶晶的眼睛和线条硬朗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赵庭之没忍住,笑出了声:“别动。”
说着伸出手,用食指间在萧骏鼻子上轻轻蹭了蹭,但是墨迹没掉,还晕开一小片。
赵庭之神情变得严肃,继续擦。
萧骏不明所以,但很配合地仰着脸,任由赵庭之的手在自己鼻梁上拂过,轻柔得不像话。那人的面孔近在咫尺,眉毛微微竖起,看起来十分专注。萧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
赵庭之的面孔又凑近了些许,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蹭到墨了……但是擦不掉……等等——”
下一刻,手腕被抓住,赵庭之被带得朝前迈了一小步,摔进萧骏怀里。
四周安静,气氛刚好。
萧骏轻轻捧起赵庭之的脸颊,对着浅粉色的唇瓣吻了下去。
就在这时,电梯间传来声响,赵庭之猛然惊醒,挣脱了萧骏的怀抱,迅速拉着人回到屋内。
赵庭之用一条湿毛巾擦掉了萧骏鼻子上的墨迹,一边擦还不忘调侃:“怎么像小孩子似的,写完字就摸脸……”
落地窗擦得透亮,窗外是落入余晖下的高档住宅小区。
电视里传出欢声笑语。沙发上挂着一副装裱精致的水墨画,画的是灿烂嫣红的海棠花,海棠花树下用黑色墨迹勾勒出两个简简单单的火柴棍小人,左下角落款端端正正写着“宁远”和“景逸”。
餐桌上摊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福字,有的墨迹未干,毛笔随意搭在砚台边缘。
赵庭之给萧骏擦完脸,被按到沙发坐下。
“你看电视,”萧骏说着撸起袖子,“我要把我写的‘福’字全都贴在家里!”
赵庭之看着满桌的“福”字,有些感叹道:“以前我跟爷爷一起住,每年过年都会写好多春联,给爷爷拿去送邻居……后来邻居越来越少,再后来爷爷去世,我爸回来……我就没再写过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