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树木迅速后退，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化为一道道虚影。

坐在副驾驶的苏逸仲看了看车里的电子钟，十五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好不吉利的数字，苏逸仲心神不安。

前两天上完两节试听课，苏逸仲在一楼发现了苏明政的秘书，陈秘书察觉到苏逸仲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苏逸仲也客气地点点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苏明政已经发知道自己私下在做什么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逸仲解锁，点开消息。

是上次考试的成绩单。

苏逸仲划到最底下，分数比上回低了将近一百分 ，其中数学成绩下降最明显，这次考了七十多分。

苏逸仲更加心烦意乱，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司机老吴开得极稳，就连拐弯都感受不到一点颠簸。快到家的时候，苏逸仲看到前方一道熟悉的影子，影子的主人一见到苏逸仲的车子，便灵活地闪进大树后面。

死变态，居然跟到他家了。

安保怎么连个十几岁的学生都拦不住？

余弦的出现，让苏逸仲本就烦闷的心情，又添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开慢点。”苏逸仲对司机说。

车子放缓了速度。

苏逸仲讨厌被监视，跟踪狂的行为，让他更加厌恶余弦。苏逸仲脑子里冒出了几百个弄死余弦坏主意，可要动真格的，他又狠不下心。

对跟踪狂客气什么！

苏逸仲对自己妇人之仁的软弱感到恼怒，这都是跟踪狂的错，他哄骗自己和他交朋友，假装对他好，故意套出自己的秘密。

苏逸仲的心情差到极致。

“停车。”他对司机说。

苏逸仲降下车窗，对角落里的余弦道：“滚出来。”

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撞死你。”苏逸仲说。

余弦从阴影里走出来。

“上车。”苏逸仲道。

余弦坐到了车后。

他知道苏逸仲不可能送他回家，哪会去哪呢？余弦想不出来，苏逸仲让他上车，他就上车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你想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苏逸仲跟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就不说话了。

车子开到一条陌生的路上，司机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苏逸仲要杀人抛尸吗，余弦心想。

车子终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下。

“下车。”苏逸仲对余弦道。

这是新划的开发区，偏僻荒凉，连基站都没来及建，不走个六七公里休想叫到车。你不是喜欢跟踪我吗，我让你跟个够，苏逸仲恨恨地想。

余弦下了车，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天色渐晚，四周寂寂无声，草丛中传来怪异的虫鸣。

余弦拿出手机，信号弱得只剩下一格，更糟糕的是，他手电筒开了一路，电池快没电了。

余弦冷静地点开微信，打算给他妈妈发信息，试了几次都没发出去。他又想给家里人打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手机便完全黑屏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弱的残阳让这片区域显得更加颓废凄凉。余弦放下手机，觉得周遭的环境和《丧尸围城：致命伤痕》那款游戏里的场景很像，似乎随时会有丧尸从空房子里冲出来咬人。

一阵凉风拂过，将散落一地的落叶吹得更乱。

丧尸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余弦把手机放进口袋，仔细回忆来时的方向，沿着大路往前走。

“嗬嗬——”

什么声音？

余弦竖起耳朵辨别这介于丧尸和鬼怪低吟的声音。

一只健壮的黄狗突然窜出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余弦，显然余弦闯入了它的地盘。

余弦站定不动，腿肚子有些哆嗦。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妖魔鬼怪吓不到他，可眼前冲他龇牙咧嘴的黄狗，勾起了小时候被狗追过的痛苦回忆，吓得他直冒冷汗。

“汪！”

黄狗吼了一声，向入侵者发起进攻。

余弦别无他法，拼命往前跑。

狗叫声不绝于耳，余弦一刻都不敢停止，拔足狂奔。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慌乱中，余弦被石块绊倒，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或许黄狗也没见过如此倒霉的人，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霉味儿混合腐烂发馊的臭水熏得余弦反胃，他翻身跪了起来，一阵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余弦想站起来，可右脚疼得厉害，他没站稳，又摔进了臭水里。

余弦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黑云压城，一痕闪电划过苍穹，瞬间将大半个天空照亮，紧接着是一声闷雷，几滴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身上生疼。

要下雨了。

余弦不打算避雨，让雨水把衣服上的脏水冲掉比什么都好。

大雨倾盆，把余弦浇了个透。

余弦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