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该来了,总会来,她认。
阙素素整理了一下衣摆,将画从木架上取下来,仔细地将之收入画匣内。
她摆弄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随后就跟了上去。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阳光了,刚从密室里出来的素素还有些不习惯,眯了眯眼,好半天才恢复视线。
等到彻底适应,便看到寿泉正恭敬地站在门口,说:“大人,人已经到了,正在二楼等着您呢。”
“来的是谁?”顾长佑问道。
“是一家仆。”
“他家主子可来了?”顾长佑对于这结果并不意外。
“来了,不过匆匆上马车已经走了,带着面具,不曾露脸,属下立马派人去跟了。”
“去了哪,见了谁,马车在哪里休息,多长时间,所有细节都给本王调查清楚。”顾长佑的语气变得冷漠,仿佛刚才与素素耳鬓厮磨的是另一人。
“走吧。”
看着男人抬腿向外走去,素素也不迟疑,急忙跟上去。
二楼屋内放着一香炉,丝丝檀香安静地燃着,直到门被打开,烟丝受到气流的影响猛然发生变化。
正坐在桌对面的小厮立刻发现有人,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长剑,一边站起身来。
素素和顾长佑前后脚踏进门,便看到了这充满戒备的男人,正手持长剑站在屋内。
顾长佑清“嗤”一声并未说话,他径直走到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而那男人看到进屋的竟是顾长佑,不等眨眼的功夫,马上就跪了下去,哆嗦的磕头说:“小民惶恐,小民惶恐,惊扰王爷,叩请王爷息怒。”
顾长佑似是没想到,这一下人竟能认得他。
随后,便在颅内飞速的过了一圈,他打量着跪在身下的人,说:“呵,不必多礼,起来回话。”
“谢王爷。”
男人虽然不敢起身,但更不敢违抗顾长佑的命令,硬着头皮站起,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叫什么?哪家的?”
“回王爷的话,小人名叫听风,是……”听风不敢接着说,谁让他家大人临走时和自己说过,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但这次的人是顾长佑啊,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招惹的人。
违抗他,怕是嫌命长,想去暗皇司走一圈了。
“嗯?”听到听风的迟疑,顾长佑开始有些语气不耐。
“回王爷的话,小人是李正仁大人家的。”听风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算了,死就死吧,就算死在自己家大人手里,他也不想顾长佑将自己家祖宗十八代挖个底儿朝天。
“嗯,拿着画走吧。”
似是没想到他可以如此之快放过自己,听风一愣,随即开启磕头模式,直呼:“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等到听风拿这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素素才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爷,您就这样放过他了?”
“不然呢?”顾长佑笑着反问,“让他看着咱俩一会儿办正事吗?”
“爷可不想,爷没那么不正经。”
素素听后脸瞬间变红,轻呼“大人”。
顾长佑大笑,每次逗弄她,心情都格外的好,说:“素素可知李正仁是谁?”
阙素素听后摇了摇头,道:“素素不知。”
“李正仁啊,可是负责宋翎、司长生那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
“什么?”阙素素大惊,声音之大都忘了装,等到发觉自己嗓子忘了夹,立刻小声补充:“怎么会是他啊,爷。”
顾长佑感受着她的两幅面孔,笑了笑并未戳穿,说:“找人盯着就行了,我们要先一步去寻找司长生的第二幅画,等拿到手里,估计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李正仁怕是没想到,我们能看到画上的文字,这给了我们许多时间,多亏了爷有素素,这是爷的福气。”顾长佑起身,在素素脸上捏了一下。
“走吧。”顾长佑说。
“走?走去哪?”素素疑惑地问。
“当然是回家办正事,不过素素想在这里,爷也是可以的。”
……阙素素不说话了,她发现这人好像越来越不正经了。
“哈哈哈哈哈”,阙素素听着顾长佑爽朗的笑声,暗自握拳,又恢复她平日里乖巧胆小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过让阙素素惊讶的是,顾长佑并未带她回府,而是朝着顾府相反的西区走去。
“爷,咱们这是去哪?”阙素素带着疑惑地问。
此时天色渐晚,难道他是不放心今天的事儿,想要再去一趟天佩乡那乡绅李常佩的家中做客吗?
“一会儿素素就知道了。”
作为暗皇司的副属,常夜也是不负所托,马车驾得是又稳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指定的地点。
“大人,咱们到了。”常夜在外说着。
“走吧,狐狸,爷带你去买点东西。”
原来是买东西吗?
阙素素乖巧地应着,内心却在疯狂咆哮,“王爷,俺们贫民百姓累了,想回去洗洗睡了,求放过!”
素素下马看去,竟然已经到了京城的西区,最繁华的西市。
楚州京城于建造之初,将此风水宝地划分为四块区域。
日出东方,乃是金乌升起之地,故被设为天子居所。
日落西方,由盛转衰,阴气滋生,乃需阳气压制,故西区乃京城最为热闹繁华之地,商贾多是集中于此。
北区则被设置成市井百姓所居之地,而南部则紧邻楚河,是军队驻扎之区域。
阙素素四处打量着西市,这是她第一次以赏玩的心态来这里。
只怪当初工作太忙,驾着马车匆匆送餐,又匆匆马上离去。
她注视着仅属于西市的暮色烟火,临近傍晚,两侧生意人家将油纸灯笼依次亮起,暖橘色的灯火与夕阳残留的最后一抹爱意交相辉映,投射在护城河上。
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叫嚷着,手推车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就是这样画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