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在这里就动手,还是立刻打道回府。他只是轻微试探,哨兵的反应倒算不上太激烈,或者还是太温和,需要更大强度的精神力才能检验出来。
被叫到名字的向导毫无自觉,悠悠地回了沈昭冕一句,“你是黑暗哨兵?”
灰发的男人眉眼深邃,宋揽青分不清他眼中混乱复杂的情绪,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沈昭冕正欲开口的时候,手腕上的终端毫无征兆地滴滴作响。
“沈队长,这里是作战科中控台,我们捕捉到一起哨兵紊乱的暴力现场,已经在派向导过去,地点就在您所在位置直线三公里的地方,请您前往处理。”
“……收到。”
沈昭冕收回视线,换挡启动车辆。宋揽青偏头看向窗外,车外只见飞驰而过的荒原景色,单调却令向导感到新奇。沈昭冕目标明确,在重新导航后便开下道路,横穿辽阔的黄沙。
风卷着沙,视野中隐隐出现一座哨岗,周围立着几米高的铁网。哨岗边的人手中拎着一根半人高的长棍,身边已经倒下的几人。
车辆停在距离那人近十米远的地方,沈昭冕大半个身子转进后座不知道拿了什么,宋揽青见他动作利索操纵终端汇报情况,拎起一个小包就推开门,随即是车门关上“嘭”的一声。
高大的哨兵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打开车门飞快叮嘱,“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不要下车,在车上待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主动打开车门。”
车门第二次关上,男人大步走近陷入紊乱状况的哨兵,丝毫不畏惧当头挥下的铁棍,敏捷躲过一击,借力一拽将那人拉至身前,手掌精准卡住脖子。长棍仿佛易了主,不知何时已经被沈昭冕握在手里,他反手一敲便使得那人脱力,不得不跪下。
灰发的哨兵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宋揽青头倚在一侧窗边,微微垂眸凝视,世界铺满一片黑暗,原野上只燃烧着几丛无名的白色火焰,无一例外都是哨兵。
宋揽青对监狱有隐瞒,这是当然——他在研究院的时候就知道要藏好自己诉求和独特,只是数据不能造假,他体内蕴含着的强大令他不得不成为最受关注的那个实验体。
然而外面的人知道的还是太少,只试出来他没有精神体和独一档攻击哨兵的能力,却不清楚他还能看清哨兵向导的精神力状态。
燃烧在胸膛中、每个哨兵向导都具有的,独一无二的火焰。
地上的那几簇更微弱,肉身正在扭打的二人无自觉向外伸出的精神触须也在交战,只是局势似乎一边倒。
灰毛那人的火焰不知为何是空心的,另一人胸中则是紊乱状态哨兵常有的狂躁式样,沈昭冕的那种情况他没遇到过,后者这种倒是已经见过很多次,甚至有些乏味。
向导的视线如同他自身的气质一般干净沉静,不带任何情绪地观看这一场野兽般的斗殴。
既然是来押送自己的人,想必实力不会太差。
沈昭冕几下制服那个陷入紊乱状况的哨兵。丝毫不知车内的少年已经单方面为他颁布了毫无含金量的冠军。
他单手压制哨兵,战斗靴踩住那人挣扎不断的双腿,另一只手从包里翻出一管向导素,不太熟练地启封药剂注射。
一般品质向导素的生效时间大概是十几分钟,期间沈昭冕为倒地的几人检查伤势,分别注射了向导素才和中控台联系。
派来的向导很快来了,沈昭冕和人说明情况,他近身械斗的反应很快,脸侧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被那人伤到。人群中出现了一丛新的火焰,宋揽青分得清那是向导,目光却停留在低头对话的哨兵身上。
火焰颜色纯净,燃烧势头也很好,不像是经人工干预分化的哨兵,主体周围不可避免飘着躁动不安的火星,中心却空空如也,不知因何而活跃燃烧着
精神力于宋揽青而言好像丝线,需要的时候就飞速编织,布下一张网去压制危险,不需要的时候就轻轻绕在小指,只间接感知世界万物的存在。
而这种感知又不同于哨兵。
哨兵对世界的感知是直白的,表层的。通过震动听到声响,通过反射看见景色。宋揽青则像是看见世界的核心,感知到蝴蝶振翅前,虫卵蠕动的那一瞬间。
哨兵的敏锐在宋揽青眼中如同一幅提供制作思路的丝网,只需要牵引,拉动,就能轻松调控一个哨兵的五感。
当然最简单的方法还是忽略掉哨兵的原本知觉,用精神力直接覆盖掉。那太粗暴,却是他最熟悉的方法。
不知道外边还在忙什么,他有了要么干脆逃走的念头。刚刚百无聊赖点开了终端,仅仅是几下摸索便知道了大概操作手法。
在论坛搜索框里输入“沈昭冕”,弹出来的第一条便是医疗部内向导关于此人是否是黑暗哨兵的讨论。
稚嫩清冷的五官上露出几分探究,车窗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汽,他指腹按住,遮盖掉那一小片火焰,微微放出一点精神力。
一时间,丝线蔓延,在荒原上聚集的火焰间穿梭,铺天盖地的风雪只是坠下一片雪花,原本神色正经的哨兵便动作一滞,抬头看向车内。
向导破天荒地露出一点笑容,手按在车窗上,像是在打招呼。
沈昭冕多看了两眼,垂头继续和同事核对后续情况,“是,先送去监狱塔的医疗部……”
车里的向导收回手,指尖的湿润被随意蹭在布料上擦干。
不是黑暗哨兵。
那就不足以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