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哨兵对接工作的功夫，宋揽青沿着之前的搜索记录继续向下看，从诸多二队自身的帖子中找到了沈昭冕个人来历的帖子。

只是一份公示履历，底下有零星几人的评论。文件显示此人今年24岁，17岁进入塔的预备队，两年后因为评为首席哨兵，破格进入行动部作战科二队，此后销声匿迹，文字记录没有更多信息，只介绍他在研究院事故后成为了现任二队队长。

然而首席哨兵是什么实力，破格从预备队进入正式队是什么概念，宋揽青不得而知。这帖子不难找，往下翻竟然还有扒出来男人过往的帖子，说他从前在孤儿院待过，分化也在闹市区。

如果是在闹市区分化的哨兵，那会出现那样的精神力状态也不算稀奇了。

宋揽青点到为止，没有继续看。他原先对这个人的警惕大于好奇，确认是普通哨兵后便松懈下来，看到这些信息就像是看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一样。偏偏哨兵本人竟然也就丝毫不在乎地将自己的经历公布于众，宋揽青还瞧见下面有几条怀疑揣测的评论，分不清是阴阳怪气还是认真讨论。

宋揽青没在意这些，眼见着哨兵走近上车，他收起终端侧目躲闪。

沈昭冕没着急发动车辆，语重心长地说：“你不信任，要试探，我能理解，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路上释放精神力。”

宋揽青说：“我控制得住。”

沈昭冕干笑一声，随口说道，“行。”

“今天先带你做个检测，回头再带你去队里——那边哨兵更多，你小心一点。”

宋揽青自动将这句话理解成要收好精神力，心想自己倒也不是那种非必需情况下随意扰乱哨兵图景的向导，只发出点鼻音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

医疗部内人声嘈杂，饶是宋揽青刚一进来都有些不适应，一些来做治疗的哨兵甚至戴着特制的隔音耳机。宋揽青跟在沈昭冕身后，仰头看见对方耳边空无一物，面色却是毫不更改的平静。

他们的目的地是图景科室，这里的病人比大厅要少，自然也更安静。沈昭冕直直走向走廊尽头，走廊墙壁上还挂着哨兵突发图景紊乱时的应急措施，需要向导支援，宋揽青兴致缺缺读了几行，有些神经质地去捏自己的脖子。

一嗅到医疗部的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脖颈上就产生了那种被拘束着的错觉，他从前在研究院的时候就被颈环限制住行动，监狱如法炮制，哨兵伤害不了他，甚至进不了身，便有这种原始而直接的方法来进行控制。

任何一个医疗部的走廊都是这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到窒息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般人无法察觉到的混乱精神力。

复杂的环境会让感官变得敏锐，哨兵们引以为傲的感知使得他们更加脆弱，宋揽青默默走神，思绪肆意蔓延的时候被沈昭冕打断，是要进门检查了。

检测室内的机械宋揽青并不陌生，机械对面坐着的医生戴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年轻，然而面色冷峻，令人不太想主动接触。

宋揽青的医疗档案被卡住还没调过来，他接过信息表格认真填写，瞥见医生挂着的胸牌上写着名字叫方译则，是哨兵。

方译则开口：“我知道你，宋揽青。我是做向导图景病方向的研究，你的病例在图景科里很有研究价值。”

宋揽青还给他表格，说：“谢谢。”

方译则挑挑眉，转着手中的笔悠悠道，“紧急联络人和监护人这一行还没填。”

宋揽青问：“没有怎么填？”

医生看向抱着手站在桌边的沈昭冕，哼笑一声，“问你队长？”

宋揽青沉默着偏过头，沈昭冕不太适应地抓了把头发，填下自己的名字。

完整的表格交由方译则处理，填充着另一人名字的方格却令宋揽青的神情有些许动摇。他从前活在监禁之中，“监护人”一词却带了层陪伴守护的意味，貌似更自由。

这个词与之对应的权责对他而言，有些过于陌生了。

基础检测结束，方译则说还要进行最后的精神力强度测验。他取来一个戴在脖子上的检测环，牵出无数条线，宋揽青无言地任由他摆弄，他没出声，沈昭冕先打断。

“我记得有个套手上的也可以测。”

“是有。”

沈昭冕说：“换成那个吧。”

医生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本人意见呢？”

“那换吧。”

宋揽青没什么太大反应，却在话音落下后方译则操作设备的期间都盯着沈昭冕看。

“释放精神力到你感到轻微不适就好，如果不知道怎么释放的话，可以假想一个疏导对象，不过我记得你不会疏导，”方译则说，“你是不是有些针对身体适应程度方面的认知障碍？”

“我不知道。”

方译则没追问，说：“那先试试吧。”

隔离室内只剩下宋揽青一个人，玻璃窗后的方译则比了个手势，向导眼睫微颤，缓缓释放出精神力。

精神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察觉到的。普通人尚且不提，哨兵向导只能粗略感知到它的存在，因此需要借助机械检测分析精神力强度。

机器屏上的数字在开始后迅速上升，随后立刻达到阶段检测峰值，方译则按下几个按钮，观测图线继续飙升。

两位哨兵交换了个眼神，不过一会，机械“嘀嘀”又开始警报，刺耳蜂鸣狠狠扎进大脑。短短几秒时间内，精神力的强度再一次达到监测峰值。

方译则轻声感叹：“……我知道他是很厉害，但是见到数字夸张成这样倒是真没想到。”

沈昭冕没有接话，他正对着玻璃窗，看见隔离室里的向导面色逐渐苍白，不知何时捏紧了拳头。

*

在屏幕上数字飙升的同时，向导视线中的隔离室已然卷起风暴。

自方译则下令开始，宋揽青开始逐步释放精神力。一瞬间，无数的银白色丝线自他脚下延展开来。细线飞速拓展，交叉编织成雪原的雏形。冷意从他身边逐步扩散开，攀上四壁。整个几乎隔离室成了他精神图景的显形，风雪克制却带着刺痛感，他视线中唯有一片苍白。

然而现实中的隔离室内没有任何变化，风雪也仅在宋揽青身体内刮开。

医生没有喊停，宋揽青下意识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沈昭冕，高大英俊的哨兵面色冷峻，低头不语。

宋揽青捏了捏手心，加强力度。他四肢已经有些发冷，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额头蒙了一层冷汗，手臂也不自觉有些发颤。精神力搭建的世界里已经刮起风雪，雪粒迎面砸在宋揽青脸上，片刻模糊他的视线。

窗外方译则又按下几个按钮，数据再一次抵达阶段性峰值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