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沈昭冕上车,边走边听人介绍。
“终端功能很多,联系人、传输文件都行,还能玩游戏,回去你要是感兴趣,我让同事给你装一个。”
上车之前他被沈昭冕叫住。宽大的斗篷从身后环过来,带着体温的余热。
“囚服太引人注目,车上没合适的衣服,先凑合穿吧,好吗?等会回去了给你拿套新的。”
那件到沈昭冕小腿的纯白斗篷对宋揽青来说有点太大,几乎盖过脚踝,罩在身上后浑身最引人注目的只有少年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其次才是被发梢盖住大半的小巧脸颊。
沈昭冕打量片刻,说:“到时候再找人给你剪剪头发。”
宋揽青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没回答好还是不好,就这么上了车。
车辆缓缓驶出车位,开进电梯。
出塔之前还要经过些手续,负责人接过材料,宋揽青微微侧头,看见沈昭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车门上,好像心情很不错。
审核很快通过了,面前的大门却没动静,沈昭冕不紧不慢说:“等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一声轰隆巨响,齿轮咬合的声音持续响起,一线刺眼的光芒自地面出现,逐渐上升,扩大充盈了整个视野。
大概持续了五六秒,双眼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光亮,宋揽青目不转睛盯着车前的景色。
二人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米色荒漠,远处缀着几座塔,但由于距离过远,显得格外小巧。地平线边缘竖着高耸的铁丝网,立在大道侧边还有几座小房子,也是宋揽青没见过的东西。
车辆驶入荒漠,柔软沙地和坚实地面的质感果然还是不同。轮胎碾过细碎石砾,车内能听到“咔哒”的细小摩擦声,座椅也能感觉微微发颤,感觉很新奇。
宋揽青睁大了眼睛,不再维持得住端正坐姿,强制把手放在腿上一会,又忍不住将手贴上车门,感受这个小小的震动。
他侧头去看窗外,面颊与玻璃凑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凝成一小块水雾,宋揽青盯了一会,用手指划出痕迹。
身旁沈昭冕似乎是笑了一声,把窗户摇下来。空气灌入车内,感官体验很重,空气好像携着沙石的重量,似乎能嗅到干草的气味,一切都与塔内虚假的新风气息不同。
风灌进来动静太大,宋揽青仅仅吹了一会就关上了。
“不吹风了?”
宋揽青语气淡定:“太吵了,会影响到哨兵。”
沈昭冕说:“我和别的哨兵不一样,不用太顾及我。”
宋揽青默默看他一眼,又偏头看向窗外。
遥远的地平线上除了白色的高塔,还隐约可见起伏的建筑群。车开了一会,已经到有几处人烟的地方,荒原开阔。
沈昭冕透过后视镜看他,笑着说:“你应该没出来过,我稍微给你介绍一下?你对外面了解多少?”
宋揽青偏头,沈昭冕看他一眼,鼓励似的,“有什么说什么。”
“我好像是十七队目前唯一控制下来的向导。其他的……只知道你是新的二队队长,然后、还有人在追查研究院的事,其他不清楚了。”
“嗯,目前是三队在查,我们队现在在整改,之后重心会调整到战术支援上去。没什么意外的话,你应该也会跟着一起出任务。”
“队里人不多,有特殊权限的除了我就两个人,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也就他们俩知道,等会你去就见到了。其他人都不清楚,我对外说你是我从别的队调过来的,别人要是问你,你就照这个说。”
“另外,只有出塔才强制要求和我一起行动,在塔内你想去哪,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反纪律都可以。”
宋揽青个人身上没有再多能调查的线索,他虽然被放出来,但还在塔控制中。那张裁决书只算是被下了死缓,十七队调查的事情迟迟没有后续,沈昭冕却闭口不提。
这个陌生男人的态度和做法,宋揽青没多敢想,也想不太明白。尚不清楚此人的目的是什么,也对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热情态度感到不解,而二队是什么地方,他也不甚了解。
就这么在塔里自由活动,不会有暗中监视?总之再差不至于沦落到和研究院一样的处境,宋揽青冷冷看着窗外,忽然说:“你倒是不太怕我。”
车内沉默一阵,只有细沙绞进轮胎的噪声。
沈昭冕说:“我之前见过你。”
两个人的初见已经是半年前,宋揽青这时候终于将他和记忆中的人影稍微对上号了。
研究院的走廊上,唯一没有因为自己精神力而出现紊乱症状的哨兵。他当时见到了只觉得惊奇,全然不及思考便已经被麻醉剂放倒,此后的几个月也没有再见到这男人的身影。
那么安排这个人来把自己接出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不会受自己的影响?
他不动声色地缓慢释放精神力,开车的哨兵眉头一皱,余光瞥见年轻向导抿着的嘴角,随即长吁一口气,直直把车停在路边。带着些微愠的语气喊他“宋揽青”。
精神力迎来的细微寒风停止了,沈昭冕一手扶在方向盘上,半侧过身子看着宋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