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终于抬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扫过程风那张写满了“心虚”二字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
“药吃了就行,明天再说。”
说完就往门口走。
程风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嗓子眼里那句话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喊出来。
门轻轻合上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A幽幽开口:“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程风往床头一靠,望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
青骄凑过来,小声问:“师父,你是不是真梦见师爷了?”
程风没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头软毛揉得乱七八糟。
“睡你的觉去。”
青骄“哦”了一声,乖乖爬回自己的床。
大A也在旁边躺下,嘴里还嘀咕着“这届队友真难带”之类的话。
“我先回去补补觉啊,晚……早安。”大A拎着包去自己回自己房间。
叩问也走了,回去补觉。
青骄这个小没良心的挨着枕头就睡,一点不顾程风这个病号死活。
也好。
能给他一点思考时间。
程风靠在床头,盯着床尾的某一处,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烧了两天一夜的火,终于熄了。
不是烧完了,是烧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纹路,其实心思也不在上面。
那是团火烧出个窟窿,透进光来。
程风者,当借长风之势,漫彻九州,铺展山河。
风之所向,无孔不入,无远弗届。
或轻或疾,或柔或烈,自九霄而下,自尘微而起。
不困于一隅,不滞于一物。
越山海,穿人间。
然后护万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这名字,不是师父随口诌的“程风而来”,是早就写好的。
程风,乘风。
借风者,终成风。
青骄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师父别抢我蛋糕”,又睡过去了。
程风看着他那张睡得四仰八叉的脸,忽然有点想把他摇醒,告诉他你师父悟了,悟得透透的。
下一秒,又觉得索然无味。
算了。
悟道这种事,说破就没意思了。
得自己悟。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张脸。
叩问。
他这位师弟,从始至终,什么也没问。
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或者什么都不知道。
再或者懒得知道。
算了,既然他懒得知道,那自己也不说。
修行者,观世而不入世,知因果而不涉因果。
可能,师弟有自己的打算吧。
自己当然不好插手。
观棋不语真君子。
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不语、不扰、不介入此事,不过在能帮的地方还是要帮的。
真好。
他想,就算师父真的被封印进去,他或许也能担起师门的一部分担子。
虽然能力还没那么强。
但是他可以练。
保护好失忆的师弟,保护好守的能凑齐打麻将人数的徒弟们,如果有缘再找到失散的师兄弟们。
然后,找到山。
回去。
也算是圆满了。
可能是太累了,程风直接睡到了傍晚快七点。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身旁的青骄还睡得沉,呼吸均匀,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程风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沉发疼的额头,低低“哎哟”了一声,趿着拖鞋便往叩问的房间走去。
饿了。
找叩问一起吃饭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程风愣了愣,心里直犯嘀咕。
不至于吧,难不成还没醒?比自己还能睡?
他又连着敲了好几下,门后依旧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无奈程风只好纳闷地折回自己房间,摸出叩问那间的备用房卡,重新走过去滴卡开门。
房门“嘀”一声弹开——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