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看见了,但他没戳破。
车继续往前开。
一缕晨光,碎金似的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两人脸上轻落一瞬,又淡了下去。
沉默。
车厢里的沉默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在空调出风口那点嗡嗡的动静上头。
叩问忽然开口,声音没头没尾的。
“压着她的东西,你看见了?”
沈鹤眨了眨眼。
“看见了。”他说。
叩问没再问。
沈鹤也没接着说。
就这么沉默着,又开出去一段路。
然后沈鹤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东西不凶。”他说,“就是缠得紧。”
叩问没说话。
沈鹤又说:“像是不想让她走。”
叩问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沈鹤也不追着说,只是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她说谢谢。”
叩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鹤没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脸上带着点散漫的笑。晨光熹微,从他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的。
“谢什么?”叩问问。
沈鹤说:“谢你没把她当恶的。”
叩问收回目光。
沉默。
又开出去一段路。
沈鹤忽然又开口了。
“她还问了我一句。”
叩问等着。
沈鹤说:“她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事,不然很多人一进来看见她要么吓得撒腿就跑,要么直接砸镜子。”
叩问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只是前后两种太丑了。”
沈鹤也不追问,只是过了一会儿,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我说知道。”他说,“我说他那人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叩问没说话。
沈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么?”
叩问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她不来。”
沈鹤收回目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一下。
“嗯。”
“你也知道。”
“嗯。”
又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车开了很久,久到拐进城区,两旁渐次亮起晨雾里的楼宇,天光从楼缝间漫进来,清晨还开着的铺子、偶尔掠过车窗的行人,一点点把晨色揉得浅淡温柔。
这时候,沈鹤才再开口:“那姑娘其实也挺可怜的。”
“嗯。”许是晨光染得气氛太静,叩问竟然应了一声。
然后沈鹤没再说下去。
叩问眸光微垂,晨光落在睫尖,映着满城渐亮的天光。
或许,只是一句随口感叹,沈鹤从没想过要把原委说给他听。
或许,有些心事本就只适合藏在心底,不必与人细说。
或许,有些事本就不必深究,点到为止,便已是全部。
修行人么,本就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偶尔想起什么,也不耽误看云。
应当把红尘当一条普通路走过。
来便来,去便去。
天地偌大,总有个地方晒衣裳。
什么都不记在心上,什么也都懒得留。
就像……
就像现在。
叩问明知道沈鹤不可能只是中医,却也一句没问出去。
沈鹤可能也有想说的,但到最后,却只笑了笑,提了个无关紧要的。
可是他们其实都很聪明。
叩问心里早有猜测,沈鹤这名儿不过是个幌子,甚至隐隐觉得,两人或许从前就认识。
至于是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指不定里面牵扯什么因果。
沈鹤那个一定知道这些。
他不说。
叩问也不问。
而沈鹤那边的表情,估摸着也不少想说的。
他们很聪明。
于是他们各怀揣测,又心照不宣。
所以不必问归期。
檐下等雨停的人,各看各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