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看过来，眨了眨眼。

“你站这儿做什么？”

叩问看着他。

沈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息。

叩问开口了，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你在干什么？”

沈鹤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堆手，又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等你啊。”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跟它们玩会儿。”

叩问没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那堆手。

那些手被他一盯，齐刷刷地僵住了。

刚才还在笑的那几只也赶紧把手指蜷起来，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沈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膝上沾的灰，站起身来。

“你这不行。”他说，“你一回来它们就不敢动了，多没意思。”

叩问没理他。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堆手中间的那一只。

那只手还竖着中指，对着沈鹤的方向。

叩问蹲下来，伸出拂尘，用尾丝在那只手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只手像被烫着了似的，倏地把中指缩回去，五根手指紧紧蜷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抖都不敢抖。

叩问站起身，拎着拂尘，看了沈鹤一眼。

“走吧。”

沈鹤眨了眨眼。

“去哪儿？”

叩问没答，转身就走。

沈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手，摆了摆手。

“行，我走了。”他说，“回头再来找你们玩。”

那些手没敢动。

只有那只刚才竖中risoli，趁着叩问没回头，飞快地又竖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去，蜷成一团。

沈鹤看见了，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转身，跟上叩问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满地的碎瓷片，穿过那面还蒙着黑雾的铜镜，穿过那张翻倒的椅子，往那扇矮门走去。

身后，那些手终于敢动了。

它们窸窸窣窣地缩回去，缩进地缝里，缩进墙角的暗影里，缩进那滩暗红的水渍里。

后台又静下来了。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妆台角落的地上，还留着一个中指印。

浅浅的，像是用指尖摁上去的。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下次再来。”

*

沈鹤开了车过来，提议送叩问回去。

叩问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的一瞬，外头那股子阴寒气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送出来的暖风，嗡嗡地吹着，吹得人后颈有点发干。

他没说话。

沈鹤也没说话，只是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从那片荒草掩映的土坡上退出去。

虽说这里也算个有景区的地方，可是也没太注意周边环境。

车灯切进晨雾里，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叩问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黑暗上。

戏台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可他脑子里还在转。

那姑娘被送走了。

被谁？

沈鹤？

他又怎么在这？

可他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

问就是“碰巧”，“路过”，问就是“旅游”，问就是一堆散漫的笑和懒得拆穿的谎。

沈鹤这人就这样，想说的自己会说，不想说的，撬不开嘴。

叩问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指节上那点暗红还在。

蹭不掉。

他没再去蹭，就那么看着。

“那姑娘，”沈鹤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说今天风有点大，“走之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叩问没动。

等着。

沈鹤顿了两秒。

“‘底下那些人，’她说，‘让它们等着。等我把自己拼好了，就回来接它们。’”

“那群手？”叩问冷丝丝道。

沈鹤一挑眉：“应该是。”

“她出得来吗？”

沈鹤没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不知道。”他说，“但她说了，出不来也得让它们等着。不然那些手天天竖中指，多难看。”

叩问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