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看了两息,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只手背上戳了一下。
那只手像被烫着了似的,倏地缩回去半尺,又僵在那儿,指节抖成筛子。
沈鹤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灰。
“不是马蜂窝。”他下了结论,“是手窝。”
叩问的眉心动了动:“...............我不识别画面?”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弯着眼睛,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你这是什么话?”他说,“我大老远跑来帮你,你就给我讲这个?”
叩问不搭茬:“谁让你来的?”
沈鹤缓缓眨了眨眼。
“没人让我来。”他说,“我路过。”
叩问看着他。
沈鹤也看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两人对视了三息。
叩问:“............”
去你的路过。
这阴到乌鸦来了都能被克死的地方,你个中医能路过进来?
叩问懒得理他,收回目光,拎着拂尘,抬脚便朝那扇小门走去。
“哎。”身后那人轻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散漫的笑意,“你去哪儿?”
叩问脚步未顿,半句也没答。
那人也没再追,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浅地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行。”他慢悠悠道,“那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等着。”
叩问心说了一句“谁理你”就走了。
他刚掀帘走出门,抬眼扫过四周。
廊下的光影依旧沉滞,地面干干净净,连风动的痕迹都没有,远处的梁柱、堆着的戏箱也都静立着,瞧不出半分异常。
忽然,他听到了好像是椅子倒了的声音,从沈鹤那边传出来。
叩问一顿,转过身往那边走。
绕过那面铜镜,绕过那张翻倒的椅子,他看见了。
沈鹤蹲在那儿。
蹲在妆台边的角落里,背对着他,蹲得那叫一个随意,跟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似的。玄色的衣裳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他也没管,就那么蹲着,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叩问站定了,心里缓缓冒出个问号。
“你干嘛呢?”
沈鹤没回头。
他说:“正忙着。”
叩问:“............?”
他拎着拂尘走过去,绕到沈鹤身侧,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沈鹤面前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堆手。
白的、青的、肿胀的、干枯的,密密麻麻挤在那儿,跟摆摊似的,一只挨着一只。那些手指全都蜷着,又张开,蜷着,又张开,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
可它们不是在爬,也不是在抓。
是在出拳。
剪刀。
石头。
布。
叩问看了一秒,眨了一下眼。
沈鹤也伸着一只手,跟那只离得最近的手对着出。
他出布。
那只手蜷着两根手指,出剪刀。
沈鹤输了。
“再来。”他说。
他又出布。
那只手又出剪刀。
沈鹤又输了。
“............”沈鹤收回手,搓了搓下巴,“你这不是耍赖吗,你就两根手指能蜷起来,你当然只能出剪刀,你根本出不了布。”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它五根手指全蜷起来,比了个石头。
沈鹤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巴掌。
“我刚才出的是布。”他说,“我赢了。”
那只手又顿了一下。
然后它把蜷着的五根手指张开,露出掌心那道横着的疤,冲着沈鹤比了个......
中指。
沈鹤:“............”
叩问:“...........................”
有病么?
旁边那堆手忽然窸窸窣窣地动起来,像是在笑。
有的手抖得厉害,指节乱颤,有的手干脆翻过去,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张开又蜷起,张开又蜷起,跟鼓掌似的。
沈鹤蹲在那儿,看着那只比着中指的手,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手的中指按下去。
“文明点。”他说。
那只手被他按下去,又竖起来。
按下去,又竖起来。
按下去,又竖起来。
沈鹤跟它较上劲了,一人一手蹲在那儿,你按我竖,我竖你按,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趟。
叩问:“......................................”
这里有没有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