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有两个丞相,左相窦莲刚愎自大,倚老卖老,右相周杼则披肝沥胆,一心为民。
可叹右相勤恳一生,最终却被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辩帝大喜,握史公之手泣不成声,涕膝下无人,萧氏血脉尽绝,唯托史公身后之事,史公悲恸不已,诺诺而承,辩帝慨而阖目,崩于清和殿,享年二十有三。辩帝一生勤俭,秉性孤直,幼时流落于外,年少失怙,历尽苦寒……】
之后的洋洋洒洒的数百字,尽是歌颂萧辩生前的悼文,花斛珠一目十行匆匆扫过,正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又有一名传令使拨开人群,贴了一张新的布告于榜上。
那人贴完转身,与花斛珠四目相对,俱是一震。
……
“爷,前面河边有几户人家!”苏子求探路回来,脸上难得带上几分喜色。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山里跋涉,什么险情都遇到过。唯一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是,许是谢衣意志着实坚强,又许是之前喝了那么多天的药起了效,她的病情不仅没有恶化,反而逐日好转,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从前还健康了许多。
只是这一路,干粮尽量省着吃,也快吃完了,这几天三人正为此事发愁,如今看到有人家,也难怪苏子求会这么惊喜。
萧辩却有些迟疑:他们在逃之身,本应避着人走。可他转念又一想:这里深山老林,大雪初融,官兵应当还没能找到这儿来。再者便是干粮吃完了,确实要做些补给,而且在山里转了这么多天,只能大概辨个东西南北,能找个人问路也是好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下了决断:“去看看。”
这个坐落于山内的村落人口不多,只有八户人家,靠打猎为生,如今天寒地冻的,没有猎物,几名猎户全都在家。萧辩他们用棉衣换了一些粗面饼和风干的肉条,又打听了下,得知这儿离山口已经不远了,继续往东南走一天半就能出山了。
“不过就算出了山,外面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有个妇人善意地提醒他们,“山外面也全是荒地,离得最近的镇子还要往北走几天的路才能到。”
这一点萧辩自然知道,那一带的土地种不出作物,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人家,这也正是他盘算好的,从这一片荒地穿过,一直往东,没有州府,只有一些不大的城镇,最后能直接抵达海安府的邢州。
他们在村子里歇了一晚上,谢过几家猎户,按照妇人所说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果然在第二天的下午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一片荒原上。
这片地的地势平坦,却生满了各种齐腰高的灌木和杂草,幸好是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枯枝斜七横八地立着,这倒是方便了他们找干柴生火,也不用担心蛇鼠虫蚁的蜇咬。
白日里苏子求提着刀在前面开路,可怜他那一把内务府精心打造的唐刀,被当成砍柴刀用,不过几日便豁了口。晚上三人便升起篝火,歇作一处,把冻得坚硬的干饼放在火上烤热,再将肉条撕碎了放在水里煮烂了,伴着干饼吃,没有佐料,肉汤咸腥无比,他们却能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从前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如今遭逢巨变,却没有人多吭一声。
日子也就这么熬过去了。
八天后,日暮西山时分,萧辩正要开口吩咐原地休息,站在他身边的谢衣忽然眼睛一亮,腾的一下站直了,激动地指着前面:“爷,前面好像有个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