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月光如水。
晏听澜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却又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父皇。
那个老人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沉默的河。
“父皇,”晏听澜开口,声音沙哑,“那……老三呢?”
皇帝的背影微微动了动。
“您让他当棋子,您就不怕他真的死?”
皇帝没有回头。
“他不会死。”他说。
晏听澜愣住了。
“什么?”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寻舟会保他。”
晏听澜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向江寻舟。
江寻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苍白。他的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您凭什么相信江寻舟?”晏听澜问。
皇帝沉默了。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丹炉里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月光静静地落在地上,白得像霜。
皇帝站在那里,望着晏听澜。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是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谋划,三十年的——说不出口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
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灰。
晏听澜愣住了。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父皇,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什么?是愧疚?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江寻舟的膝盖,忽然弯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
低着头,一言不发。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皇帝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晏听澜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皇帝开口了。
“起来吧。”他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寻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年,”他说,“辛苦你了。”
江寻舟没有动。
他依旧跪着,低着头。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肩膀照得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晏听澜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从来不动声色的人,此刻跪在那里,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句话,一定很重。
重到让江寻舟这样的人,都跪了下去。
重到让他这样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
晏听澜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