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怀将手中玉筷子沉沉一放,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卢管家匆匆进来,道:“老祖宗,萧大人来了,同朝中一众大臣正在前厅候着。”
安柄一听,登时不悦:“吉时未到,这萧虎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些。”
应许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继续喝着自己碗里的羹汤,若是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观赏今日这一出好戏。
安亦怀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今日之事,言语淡淡,甚至略带调侃:“那咱家便去迎一迎萧大人。”言罢,又转头对应许道:“吉圆,还有些时辰,你先去屋内候着,为父和各位义兄先处理点事。”
应许放下手里的汤碗,对上安亦怀确有几分慈爱的目光,附上一笑,道:“都听义父的安排。”这一声为父着实让她听着有些反胃,明明安亦怀身上是一股幽幽的檀木香味,可她闻来却觉得刺鼻极了,片刻都不想待在他身边。
应许先后向各位义兄行了礼,便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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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众大臣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小厮奉上一盏茶或是安排就坐,觉得自己被怠慢而有些温怒,但也只敢低声声讨。“咱都在这等了这么久了,连安亦怀的影子都不曾见,他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些。”“可不是咋的,难不成他当真要......”“你小声些吧,这是咱这些小官能讲的吗?你瞧萧大人都还没说什么。”
其余人顺着那人的目光瞥向一旁的萧虎,只见他双手环抱,一脸淡漠的站在一旁。
此时,众人中一穿补丁灰衫的男人站出来反驳道:“吉时未到,就先行入了府,是我们失礼在先”灰衫男人语气颇有指责之意,先前凑在一起的几人闻声齐齐转而看向他。
一位身穿一件藏蓝色常服的男人从几人中挤出,讥讽道:“呦,这不是袁典史吗?今日没去梨花村捡牛粪?怎么还有空来凑热闹。”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萧大人说了,安亦怀意图在城西豢养死士。”说着,灰衫男人昂首拱了拱手,“我可是替皇上来探探口风的。”
“就你?”那人鄙夷的上下打量着袁廊,眼里满是嫌恶。名头上叫他一声典史,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打杂的,平日没什么活计时,就指派他去梨花村巡视,梨花村的村民给他起了个诨号——捡屎郎。此诨号听着不雅,却没什么恶意,袁廊此人生性纯良。每逢农忙时节,他都是伸把手帮忙,村里人都很喜欢他。
可他性子却很轴,分辨事物非黑即白,像是天生少了跟筋,因此在府衙总是处处得罪人。萧虎私下在各坊间招揽官员一起弹劾安亦怀,这样掉脑袋的事谁都不愿掺和一脚,可碍于萧虎的威逼利诱,他们就把这事推给了袁廊。袁廊一听,拍案而起,毅然决然的就接下了这差事。
“我怎么了?”袁廊开口问道。
那几人其中一方脸矮个的男人噗嗤一笑,道:“一个不入流的佐杂官,还替皇上探口风?你怕是连天承门的瓦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吧。”
附和声接连不断,“瞧他那寒酸样,还真是什么蛇鼠之辈都能上大雅之堂。”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哄笑。一旁的萧虎始终未言一语,看着嘈杂的众人,眉眼也只是抬了抬,似是在暗自思忖着什么。
袁廊对众人的哄笑也不以为然,当是耳旁风一般听过。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安亦怀才幽幽踱步出来,“各位同僚,恕咱家招待不周,今日礼节实在有些繁杂......”安亦怀一身官袍,十分体面,神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
本是一场私人宅邸的喜事,如今萧虎携一众未曾有请帖的官员上门,那便不是私事。着官服一是挽尊,二是为了镇一镇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吏。
安亦怀径直走向前厅主位,款款落座。此时,众人即便是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只能俯身拱手行礼,虚与委蛇。“恭喜安公公,贺喜安公公,今日收得贵女。”
安亦怀抚了抚衣襟,此时卢管家端着一盏黛色束口茶杯到了。卢管家将茶递了上去,安亦怀接过茶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抿了一口,众人也无人敢先行起身,都齐刷刷俯着身子,萧虎亦是如此。
一口香茶滑过舌尖,安亦怀才沉沉开口:“贺喜?咱家还头一次见空手来贺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咱家的命的。”
俯着身子的几人偏头相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们确实都是空着手来的,本来也不是来道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