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圆下说法时，一根筋的袁廊跳了出来，道：“安公公，在下袁廊，乃城西坊间一典史，今日斗胆上前问一句安公公在城西豢养死士，意图谋反之事可是实情？”

袁廊此话一出，众大臣神色各异。有眉头紧锁，双目圆睁的，惊叹自己从官十余年，也不曾见过这等愣头青；有暗暗讥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面色平淡如水，静观其变的。

萧虎则是后者，今日他就是要将安府这潭水搅浑，将事情闹大，最好是闹到皇帝的耳朵里。而袁廊这样的人正合他意。

“大胆，岂容你在这信口雌黄？”卢管家先开口呵斥道。“今日，各位不请自来，我们老祖宗不计较，以贵客招待各位。如今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扣了下来，老奴也不必计较什么礼数了。”

“来人，给我把这人轰出去。”

“这位管家，你何须急于一时。”安府的小厮还未动手，一人走出拦在了袁廊面前，“无风不起浪，既然这位袁典史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若是安公公不曾做过此事，何不出口辩解几句，也能让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安不是。”

那人一身灰褐色麻布长衫，头戴一顶竹编斗笠，脚踩一双漏趾草鞋。一副渔夫不似渔夫，书生不像书生的打扮。斗笠下是一张瘦黄干瘪的脸，唇边蓄着杂乱的胡须，一双眼睛倒是有几分神韵，但细看下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卢管家一听，偏头看了一眼安亦怀寻求意见。安亦怀摆了摆手，围上来的小厮就退了下去。

“安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人欠身拱手，“今日这过继礼，安兄也不曾请我，当真是将戴某不当朋友了。”

“咱家可不敢跟戴执事称兄道弟，万一这谋反的罪名烧到咱家身上。”安亦怀掠过戴铮的脸，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萧虎，“咱家就是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楚。”

戴铮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安亦怀此话旁人听着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可在他听来却是赤裸裸地讥讽。

背信弃义之事，毕竟不是那么风光。

几日前戴宏毅谋反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戴铮作为戴宏毅在晏都唯一的旁支亲属，怕受牵连，就将自己和长子从戴氏族谱里除了名，连夜带着妻妾逃离晏都。

此事本是再正常不过，大难临头之时，同林的夫妻都要各自飞，更何况这不知旁了几系的远亲。可所有戴氏旁亲都可以不顾念旧情，唯独他戴铮不能不顾。

当年，戴铮染赌，将家底都赔的精光。其父为了替儿还赌债，私自挪用公银，因此锒铛入狱。不日就要问斩，其母挨家挨户去求人借银，可各个都闭门谢客。只有戴宏毅念及与其同出一脉，不仅替戴铮父亲还上私自挪用的公银，还替戴铮还上了剩余的赌债。

若是没有戴宏毅，他戴铮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

在场的众人自是知晓戴铮的所作所为，却也不屑于掺和上去指责两句，毕竟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挺身而出。

戴铮尴尬一笑，扯开话题：“安兄挺会说笑，这城西之事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听说了的。”他停顿了片刻，转身面向众人，“各位也都想听听安公公如何解释，毕竟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安公公这位子不知还坐不坐的。”

戴铮这般气焰嚣张，正是萧虎再三向其保证，安亦怀豢养死士意图谋反之事木已成舟。若已此要挟，他欠下的那些赌债定能还清。

安亦怀面对戴铮的质问，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一旁的萧虎偏头向众人间递去一个眼神，掩在人堆里的青烟率先抽出袖中长剑，直指安亦怀，道：“安亦怀，你若是真生了谋反之心，今日哪怕是违反大禹律法也要将你就地正法！”

青烟身后站着的众人看着他手中的长剑齐齐一惊，有甚者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今日来的都是家世清贫，没什么功绩，但又妄想能够一步登天的毫末小官。萧虎所言也只是集齐众人之力向皇上弹劾安亦怀，并未说过今日要动刀动剑。

萧虎觉察到众人的反应，整理衣襟踱步至青烟身侧，面向众人，道：“谋反一事，事关重大，各位不可妄下定论，须有证据......”

“我有——”袁廊响亮稚嫩的声音从众人之中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