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乾被安亦怀打断,停了片刻,才回道:“戴凌景,逃了。”
安亦怀神情微微一滞,瞬间又松了下来。淡然道:“逃就逃吧。顶着叛国的罪名,大禹何处有他的容身之处,那些庸民的口水都能将他淹死。即便他回了晏都,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安乾是安亦怀领回来的第五个孩子,当时不过五岁。安亦怀见其骨骼轻奇,是一块习武的好料子,就让他走了从军这条路。现如今是李将军麾下的骠骑将军,粗布麻衣也是军中常用之物,因为安亦怀的急诏,安乾刚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
一旁的安柄道:“义父不可大意,戴凌景绝非泛泛之辈。”
安亦怀沉默喝茶,并未开口。此时应许的脚刚踏了进来,“安柄义兄,即便他戴凌景曾经不是泛泛之辈,如今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自从应许那次帮了安柄后,他对应许先前的芥蒂和怀疑也少了许多。可瞧见应许时,不禁想起自己脚趾被门夹时钻心的疼,还是不住的颤了一下。可戴凌景此人马虎不得,随即还想再劝安亦怀:“义妹,话虽如此。此人城府颇深,性情狠厉......”
“哥,小时候那件事你如今还没释怀吗?”这次换安铭打断了安柄。“不过就是被那姓戴的使了计谋,让你掉进了水塘里,又被黄蜂蛰了满头包。可如今虎落平阳,连只狗都不如,哥哥也不必再怕那姓戴的。”
安柄被说中心事,脸上臊的通红。虽然不想承认,他确实有些惧怕戴凌景,不仅仅是因为儿时的那件事。
安铭见安柄脸色难看,只以为是儿时阴霾未驱,便走到安柄面前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以后我若是见到姓戴的,我定把他扔进水池里为你报仇。”
本来儿时的糗事被当众拿出来说,就已经让安柄失了面子。如今安铭这样一说,他若是再揪着不放,岂不是自己漏了怯。随即甩开安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是我多虑了,我并非怕他,若是见着了我定取他首级。”
这样驳了安铭的话,似是让他找回些脸面。便将话题往应许身上引:“应许义妹说的是,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见安柄岔开话题,安铭也只好悻悻的坐了回去,他其实不知自己哪里惹恼了哥哥。从小他们之间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可今日哥哥那一甩,可能是哥哥的无意之举,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好闷头喝茶。
安亦怀见到应许,一脸慈笑,道:“吉圆,快来见过你诸位义兄。”
应许上着一件鹅黄色披袄,发髻上只简单点缀着几样花钿,简而不俗。朱砂色的马面裙上金线绣着飞凤红马的样式,瞧着好看极了。应许本就长得好看,这番一打扮更是出落的水灵,立领上的白狐拥项衬得她面色红润,十分可人儿。
安铭性子活泼,嘴也甜。虽然方才心绪不佳,幸是他心眼宽,这一会功夫也早就忘在脑后了。便连忙夸赞道;“应许妹妹,不仅智谋过人,我瞧着这样貌也不输晏都那些名门贵女。”
应许微微一笑,道:“义兄此乃折煞我也,我有这番境遇权权仰仗义父和诸位义兄照顾。”应许一语双关,可除了身后的观澜,无人听出她话里的另一层深意。
堂内一行九人,安亦怀八义子两面对坐,依次都给应许备了认亲礼。有些应许面熟,有些应许从未在晏都见过,好比方才安乾和一旁的安拾,以及坐在安铭右侧寡言少语,一身青色长衫做文人打扮的安离,她也只在师父哪里见过这三人画像。而其余二人应许连画像都不曾见过。应许环视一周,见还有一人未到,便问道:“义父,还有一位义兄怎不曾见。”
安亦怀未答,只自顾自道:“既然吉圆来了,那便将吃食呈上来吧。”
卢管家应声,便闪身去了厨房催促。应许也识趣地没在追问,就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道:“吉圆多谢义父。”
距过继礼的吉时还有两个时辰,此时这顿饭不过是家宴,可宴上的气氛并不轻松,就连平日话多的安柄也收敛了脾性,其余人也都是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食过五味,安柄才缓缓道:“今早,暗探来报,说在天阙大街发现了陆彦的半截尸首。”
安亦怀眸色一沉,问道:“瞧清楚了?”
安柄回道:“虽说面貌辨认不清了,可嘴角那颗黑痣即可验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