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虎愕然地看着萧筱,一时语塞。
萧筱红着眼眶,小声抽泣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被噎了回去。心一横,暗自道:此时决不能松口,今夜必须送萧筱走,不论她将来恨我还是如何,也绝不能让她落入陆彦手里。可瞧着女儿这般,还是心疼。便放缓了语气:“萧筱,此事你就听爹爹安排吧,萧筱......萧......”
萧筱负气地将萧虎推搡出去,啪地一声关上了门。“爹爹既然决定了,我又能怎样?”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怨气。
萧虎在门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不忍,哄劝了两句才离开。就在萧虎转身之际,厢房西边的墙头闪过一个黑影,捷如狸猫。只见那黑影脚底生翼,轻如飞燕,掠过几处矮墙,匆匆往一座塔楼奔去。
塔楼里,盘坐一人。身披雪白狐皮大氅,一双纤纤玉手正捏着去年的头春茶往茶炉里添。她抬手之际,漏出腰间一枚成色极好的寒玉。那寒玉色泽纯净,倒是显得她米白色的里衣有些暗淡。
一个少年匆匆上来,拱手道:“应小姐,萧虎已经安排萧筱今夜就赶往彩云镇。萧筱不愿,说想去什么......观礼,好像是这么说的。”
应许的视线在茶炉的炭火上停了片刻,转而稍纵即逝。想必是陆彦已经去了萧府,以流寇之事威胁萧虎想要求娶萧筱。果然如她所料,萧虎那么宠爱萧筱,怎会坐视不理。她步步为营,本该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喜悦,可她此时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许是去年的头春茶放的太久,失了味。
片刻,应许才回道:“行,我知道。让你去拿的信,拿了吗?”
“拿了。”说着,那少年从胸口处取出信封,递了上去。
昨日,阿宝传信来说戴凌景有消息了。应许怕安府人多眼杂,便雇了这个少年去约定的地点取来,顺便监视萧虎动向。今日借查流寇之事,她才得了空闲。
应许接过信封,瞟了那少年一眼。少年会意,便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纸上只寥寥几个字——流放凉州边境,生死未卜。
看完信,应许便将信纸连同信封一并扔进了茶炉。她心中忧虑:如今凉州边境由李将军驻守,若不尽快救出戴凌景,恐怕他凶多吉少。应许转念一想,此事或许只有一人能办,于是将那少年唤了过来,说道:“你帮我捎个口信到汪尚书汪如羊的府上,就说应许约他今夜辰时三刻在奎楼醉春阁相见,请他务必赴约。”
她本不愿去麻烦汪伯伯,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可此事有些棘手,亦是无奈之举。
少年转身应声,接着应许又从袖口掏出一定碎银放在了他面前,叮嘱道:“切记,别过旁人。”
那少年离开半刻后,观澜便到了。
观澜道:“我们该回府了,安柄、安铭已经从城西回来了。”
应许起身,斟了一杯茶,泼向茶炉里的炭火,滚烫的炭火顿时刺啦作响,白烟瞬间腾起。接着她撩起裙摆,取出鞋口处的匕首,递给观澜,道:“在我胳膊处划上几刀,要快,不可犹豫。”
观澜眉头紧蹙,不解道:“为何?”
应许:“回府有用,”她看出观澜眼中的迟疑,又解释道:“我不会武,若我自己划,安柄一定会觉察,所以劳烦观澜姐姐啦 。”
应许这样轻快的语气,观澜也许久未听见了,自从她昏迷七日后醒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观澜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匕首。
她拉过应许伸出的右臂,第一刀割在小臂外侧。观澜是习武之人,用刀精准。这一刀巧妙地避开了动脉位置,伤口看着吓人,实则只是伤了皮毛。第二刀割在大臂,观澜不住地抬头去看应许,只见她眼睛紧闭,面色苍白,额头浸满了细密的汗珠,可愣是一声不吭。
应许觉察观澜没了动作,睁开了眼。两处刀伤渗出的血已经侵染了半个手臂,应许瞧了一眼夸赞道:“多谢观澜姐姐,极好。”
说完,她将大氅拢了拢,对观澜说道:“你我分开走,我先行回府,你去之前那个制衣铺子把成衣取了。再去找一流寇的空房子放一把火,不必太旺。做完这些后隔段时间再回府。”
观澜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她瞧着应许脚边滴下的血渍,不免心头一颤。习武之人挨了刀,流了血都会呲牙叫唤,何况她一个柔柔弱弱又瘦小的姑娘。便不忍地关心道:“要不处理一下再回去,你这样不等进府血就流干了。”
应许却道:“无事,这里离安府不是很远,快走两步就到了。”她刚要转身下楼,观澜却拦在她面前,躬着背道:“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