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城西的流寇又发生了暴动。一行十几个人，皆作乞丐打扮；对即将竣工的屋舍，连抢带砸。一些假扮工匠的死士生怕自己护佑不当，就出手驱赶，但这些流寇不退反进，似是有意激怒。

陆彦早早带人埋伏在四周，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但陆彦此时只是静默地看着，一旁侍卫忍不住发问道：“头儿，我们什么时候上？”

“再等等。”陆彦想再观察观察。

流寇太多，又用流氓打法。砸完就跑，见对方不追，又上去挑逗一番。这些死士都是武行出身，各个身手了得，哪能忍受这般被捉弄。心中恼火，其中一人便从腰带中抽出软剑，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抽出了剑，招招到肉。那些流寇一看见了血，出了人命，当下慌张地四散逃离。

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陆彦看在眼里，听萧筱说城西出现流寇时，他就觉得奇怪。安柄何等高手，就算仅凭他一人，处理这些流寇也不在话下，现在看来一切都合理了。

不是处理不了，是不敢处理。什么工匠，什么为流民置办房产云云，这恐怕都是安亦怀为自己豢养兵卒做的幌子罢了。

他本是想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好让安柄那小子吃点亏，可现在用不着了。随即对身后的侍卫道：“我们撤。”

“啊？”侍卫狐疑道：“头儿，我们守了这么久，这就撤了？”

陆彦斜了侍卫一眼，“让你撤就撤，啊什么？”

“哦。”侍卫应声，便低声招呼着身后的兄弟伙，“头儿说撤！”

陆彦回了府，左右思忖：安亦怀私养兵卒，这可是谋逆的重罪。现在这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岂不是大好的机会可以狠狠敲他一笔。

可倘若直接以此要挟，安亦怀老奸巨猾，未必会轻易就范，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但若就此罢手，眼睁睁看着如此足以将安亦怀置于死地的把柄从指缝溜走，他又实在心有不甘。这老阉狗平日里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有了反制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陆彦思忖片刻，突然灵光乍现：“我怎么把萧虎那老东西给忘了！”他几次三番上门求娶萧筱，每次都被那老东西轰了出来。他不是一向看不起我这种小官小吏，爱去巴结讨好安亦怀。这次我就让你讨好个够！陆彦想到明日一过，美人在怀，官路亨通，他便不住地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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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之际，安柄便将城西昨夜流寇之事禀告给了安亦怀，并将自己的解决之策一并道出。安柄将昨夜动手露脸的死士皆杀死，急忙换了几批新面孔顶替，若无人细究，此事不会暴露。

安亦怀听来面上无怒无喜，淡然道：“此事是你失察，本该罚，但好在你及时将功补过，未造成什么损失，咱家也就不罚你了。”

安柄抿了抿嘴，道：“谢义父。”

“但此次流寇来得蹊跷，可有查到什么？”

安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躬身答道：“回义父，那些流寇我都命人带了回来。审问后口供几乎一致，都说是有人在他们窗外放了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钱和一张信纸，他们都是按照信纸上说的做，其余一概不知。”

“信纸在何处？”

安柄从袖中取出信纸递了上去：“义妹已经带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线索。”

安亦怀接过信纸，展开来看。那信纸质地普通，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不像是有身份之人的手笔。内容也甚是简单，就是让收信之人扮作流寇骚扰城西，袋子里的钱财便是他们的酬劳。

他指尖捻着信纸的边角，又将信纸凑近鼻尖轻嗅。纸上除了劣质的油墨臭味，还有一丝酒味，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黄芪的甘甜，“金华酒？”

安柄立刻道：“晏都金华酒的酿坊就两家，我即刻去查！”

晏都唯二的两家金华酒酿坊一处在城南，是当朝吏部尚书王文锦的私人产业。一处坐落在中正坊，是萧虎名下产业。金华酒只因其中有许多名贵药材而得此名，萧虎的酿坊是皇家直供，一般百姓是买不到的，此事当是朝中之人的手笔。

今日萧虎正在中正酿坊处理账务，可安柄赶到时，店里的伙计却说萧大人已经回府了。

皇家酿坊规矩森严，若无镇抚司的搜查令，即便是东厂也无权擅自进入。安柄无奈，只好暂时作罢，先去城南与安铭会合。

萧虎刚踏进府邸的门槛，见正厅坐着一人，便面上堆笑地迎了上去。可走近仔细一瞧，登时眉尾一扬，语气也毫无半分客气，“你来做什么？”

陆彦拂了拂袍子，直身拱手：“萧大人，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说不定咱以后还是亲家呢，是不，岳父大人——”

萧虎掠过陆彦，他身材魁梧，曾也是武将出身。如今身材走样，直挺的肚子走起路来着实有些费劲，刚才急走哪两步，现在挤进太师椅又喘了两口粗气，才道：“亲家？”他讥笑一声，“谁跟你是亲家，求娶萧筱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这样的告诫，陆彦不知听了多少次。可这次他底气很足，“萧筱呢，求我办了一件事，你说夫妻两个的，有什么求不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