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饰上的金腰燕是檐下耳独有的标志。应许心想：若能在檐下耳打探到戴凌景的消息，去试一试也无妨。可据她所知，求一条线索得千两白银，这无异于天文数字，就算是以前住在府邸时，她也拿不出那么多。

应许哀叹一声，摸了摸口袋——不出所料，一个子都没有。

就在此时，远处并排走出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偏胖，满脸络腮胡子；矮的偏瘦，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应许灭了灯笼，侧身躲到一旁静观二人。若是此时被人撞见自己在戴府前晃悠，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是非。

只听那高个儿说道：“阿宝，真要去赌坊吗？”

那矮个儿回道：“不然你说怎么办？就我们那点俸禄，什么时候能凑出一千两。”

原是两个赌徒，应许见状正要起身离开，那矮个儿又开口道：“若是能买到戴指挥的一点线索，犯一次禁也不为过。”

应许脚下一顿，挪回了原处。

那高个儿接着问道：“但是阿宝，你会赌钱吗？”

矮个儿语气略带不自信：“不就是压大压小，靠运气猜呗。必兄，你带了多少钱？”

“我在镇抚司就职还不到一个月，月俸都还没发，”那高个儿道，“就只有从家带的这五十文。”

“我这还有二十两，是十七之前攒下的，”矮个儿道，“应该也够了。”

应许从二人的对话中大致猜出，他们应当是戴凌景曾经的下属，目的与她一样，是想去檐下耳买关于他的消息。可照他俩这样毫无赌坊经验，全靠瞎猜，这点积蓄恐怕要打水漂了。

应许将大氅的帽檐拉低，跟了上去。

赌坊在晏都并不常见，许多商家不敢大摇大摆地设在明面上，只敢打着酒楼的幌子暗地里经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宝、必雄二人站定在一处酒楼前，犹豫许久才抬脚进去。

应许将腰间的帕子用发髻上的两个簪子别在耳后遮面。若想混进赌坊，扮成男子最为稳妥，可眼下她身无分文，置办男装怕是只能靠抢了。

潦草装扮后，应许也进了酒楼。环顾一周，才在一处隐秘的暗门处瞧见二人的身影。

应许紧随其后，低眉顺眼地混了进去。里面人声鼎沸，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与外面酒楼门可罗雀的景致截然相反。空气里弥漫着浑浊厚重的气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必雄显然是头一遭进这种地方，眼神有些发怯，紧紧攥着那五十文钱，手心都沁出了汗。一旁的阿宝强装镇定，拉着必雄挤到一个押大小的赌桌前。赌桌上，骨牌被荷官熟练地摇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骰盅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吆喝，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

阿宝与必雄相视一眼，阿宝先是拿出十两银子往“大”字上一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押大！”必雄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往“大”的旁边放了十文钱。

押大押小是赌坊最常见也最简单的玩法，下注不设下限、不封顶，只要有一文钱便可参与。

应许站在稍远的地方静观其变。她虽不曾赌过，可这种场面也见识过不少，知道赌桌上的门道多着呢。

只见荷官手腕一抖，骰盅落桌，“开！”随着一声断喝，盅盖掀开，里面赫然是两个一、一个二，加起来是四，小。

“唉！”阿宝脸色瞬间煞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十两银子被荷官麻利地收走。

阿宝见自己出师不利，便贴在必雄耳畔低声道：“必兄，我这手气怕是不行，这次你来。”

必雄面露难色，拒绝道：“我不会啊。”

“随便押一个。”

必雄犹豫片刻，道：“那押小？”

“行。”

应许微微皱眉，这两人简直是愣头青。她悄悄挪近几步，趁众人都盯着骰盅的间隙，压低声音对阿宝说：“这位大哥，这荷官手法老练，你看他摇盅时手腕下沉了三次，力道不浅，点数怕是小不了。”

阿宝一愣，狐疑地瞥了应许一眼，见她穿着体面，眉清目秀，可见尤怜。一看就是哪家的深闺小姐。犹豫片刻，他还是把铜钱从“小”挪到了“大”上，必雄也连忙跟着换了注。

荷官再次开盅，三个六，大！阿宝和必雄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阿宝赢回些银子，看向应许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与探究：“这位姑娘，多谢提醒。”

应许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有了应许从旁指点，两人在赌坊里如鱼得水，没几下就赢了一百两。赢了钱，两人心气渐高，阿宝便盘算着把一百两全押上，这局若赢了能翻十倍，正好凑够一千两白银。

可阿宝心里还是没底，又向应许讨教：“姑娘，这局咱押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