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四周白茫茫一片，不知何地、不知何时。一道白影从眼前飘过，应许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待她定睛望去，那白影熟悉的背影与发髻上的木簪，让她不由得大惊失色：“杜语棠？”她心中急转：“娘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该好好待在梨花村吗？”她又望了望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应许疾步上前，想要问个明白：“娘，您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啊？”

那白影缓缓转过头，身子却仍立在原地。只见她长着一张与杜语棠一模一样的脸，正平静地看着应许，嘴巴紧闭，却传来一阵空灵之声“还我命来。”

“你还我命来。”随着话语出口，白影的眼睛里慢慢渗出血迹，直至五官各处都淌出血来。

空灵的声音环绕在应许周围：“你还我命来，为何要害死我？你为何要害死我，应许！”最后一声凄惨哀嚎，满是彻骨的愤怒。

应许被吓得后退半步，颤声道：“娘？”

白影飘在半空步步逼近：“你若是应了霍将军的话，我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死？”

“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在白影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冲破黑雾，传入她耳中：“吉圆？吉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应许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弥漫的黑雾与狰狞的白影，而是陌生的闺房帐顶——柔和的荷花粉色，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方才那冰冷的质问、狰狞的白影，却历历在目。

“吉圆，你醒了。”榻边的安亦怀见她醒来，松了口气道，“你可把咱家吓坏了。”

应许偏头看去，安亦怀身着茶白色常服端坐在一旁，面色欣喜，眼底淡淡的乌青却格外惹眼：“义父……”

她猛地坐起身，跪在安亦怀脚边：“义父，吉圆无用，没能拿回兵符，还请义父责罚。若能解义父心头不快，吉圆愿以死谢罪！”

“若是咱家的手下，你不知已经死了几百回了。”安亦怀伸手去扶她，“起来吧，你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七日，身子肯定很虚弱。”

安亦怀扶着应许重新躺回床上，又对门外喊道：“安柄，把药和吃食端进来。”

安柄应声推门而入，面色铁青地端着一盅热鸡汤和一碗药，递到应许面前，冷冰冰道：“趁热喝了。”

安亦怀接过安柄手中的药碗：“咱家来喂。”

任务失败不仅不罚，还能得义父亲自喂药，这是安柄从未有过的待遇。自他记事起，义父对他便十分严苛，虽名义上是父子，却从未有过半分温情。见此情景，安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义父，您是不是太惯着她了？兵符未寻回，义父的大计……”

“无妨，也没损失什么。”安亦怀将碗里的药倒来倒去，待温度合适才送到应许嘴边，“先把药喝了，再喝点鸡汤。”

应许却不敢张嘴，她当初不服霍将军给的解药，本就是为了找理由回到安亦怀身边。如今晏都应当都知晓霍盈月死在山匪手里。她要做的，便是将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义父，吉圆不敢，还请义父责罚。”应许再次起身跪在安亦怀脚边，“虽说霍盈月已死，可兵符吉圆并未寻回，是吉圆无能。”

安亦怀将汤勺放回碗中，笑道：“责罚什么？戴家已经倒了，为父还责罚你做什么？”

“戴家已倒？”应许脱口而出——为何会倒？霍盈月明明是假死脱身，皇上还有什么理由发难戴家？她昏睡的这七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亦怀道：“这不都是你做的吗？何出此言？”

“霍盈月假死变真死，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吉圆好生聪明，咱家得赏你。”安亦怀笑着说，“吉圆，过继礼安排在三日后，你可有觉得不妥？”

“应许不敢居功。”真死？应许压下心头千万个疑问，假意附和。此刻若是否认或刨根问底，恐怕会惹安亦怀生疑，“义父……”

安亦怀道：“吉圆有话便说。”

“我想出去走走。”

安亦怀点了点头，道：“走走也好，外面风雪大，你披件大氅。”

出了安府，应许便直奔降雪轩，此刻恐怕只有师父知晓其中缘由。

降雪轩的门敞着，应许见观澜立在柜台后，忙急问道：“观澜，文焕师父可在？”

“在楼上饮茶。”观澜应声。

应许匆匆上了二楼，慌慌张张推开房门：“师父，戴家，戴家……”

“进来坐。”文焕低头煮着茶，桌上摆着的两杯茶，竟像是早料到应许今日会来。

“你我算错了一步。那日霍盈月离开破庙后，本想伪造山匪劫道假死脱身，却恰巧被同去大觉寺祈福的锦衣卫副指挥陆彦撞见。”文焕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漠，“宝珠回府报信后，陆彦便进宫禀了皇上。”

“欺君之罪难辞其咎，贤德帝大怒，霍盈月被吊死在承天门外……”文焕顿了片刻，“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