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心头猛地一震,刹那间,心脏仿佛被巨石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霍盈月一口咬定此事是她一人所为,贤德帝本想不追究戴宏毅的罪责。可不知是谁将霍盈月身死的消息传给了霍靖钊,他当即率五十万北元铁骑不眠不休奔袭三日,从凉州直攻入晏都,最终战死在承天门外。”
应许暗忖:好一招计中计!如今有人在她的局里动了手脚——陆彦?去大觉寺祈福,为何偏偏与霍盈月是同一天?这未免太巧了。而知晓此计的,只有师父与戴凌景二人。她问道:“那戴凌景如今在何处?”
文焕答道:“戴家二子,一人流放,一人贬为奴籍,下落不明。”
“为何?”
“霍靖钊能顺利攻入晏都,是因戴凌景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名义下令开了城门。”文焕喝了口茶,叹道,“谋反的罪名,能有什么好下场?”
“师父可知流放去了何处?”
“不知。”
“怎么会这样……”应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命运弄人罢了。”
“我娘——”应许忽然想起方才的梦,“我娘怎么样了?”
文焕瞧着满脸虚汗的应许,不解道:“棠姊好好待在梨花村,你这是怎么了?”又见她风尘仆仆、脸颊消瘦,想来是刚醒便匆匆赶来,便将早已备好的芋泥麻饼取了出来,“瞧你这虚弱模样,来,吃两口甜的垫垫。”
应许松了口气,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文焕问道:“如今第一步已达成,接下来的打算想好了吗?”
“直接杀了他?”
“不。”她怎会让安亦怀死得如此轻易?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被夺走。
“但在此之前,有两个人必须死。”应许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萧虎——我让他逍遥得够久了!”
文焕道:“萧虎与安亦怀不过是表面交情,他本就是墙头草,朝中谁掌权便攀附谁。你可有计划?”
“三日后,安亦怀会为我举办过继礼。届时萧虎定会到场,这宴席倒是个机会。”应许道。
文焕挑了挑眉,调侃道:“你忍心在自己的过继礼上见血?”
“何止见血这么简单……”
“呵呵,不逗你了。”文焕干笑两声,正色道,“想办法让观澜陪在你身边,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此事我再想想。”应许勉强吞下两个麻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芋泥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有味觉真好!
眼下已是初冬,寒风瑟瑟,天阙大街上行人寥寥。往日的喧嚣散去,只剩踏雪时“咯吱咯吱”的轻响。
应许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戴府门前。仅仅七日,府门便撤了牌匾,贴上了封条。
这一切来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向戴凌景道一声歉。
应许望着紧闭的大门出了神,突然一只小虫从门缝里挤出来,直挺挺蹦到她脚边。她俯身蹲下——是只蛐蛐,墨黑发亮的蛐蛐。
是她送给戴康元的那只,他还给它起了名字,好像叫……“隼将军”。
“隼将军?”应许将蛐蛐轻轻拢进手心,看着它那两条长长的触须,竟笑出了声,“好土的名字。”
突然,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了隼将军的头上,它那两条触须嫌弃地甩了甩。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二人的!”
应许蹲在戴府门前,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
“姑娘,为何如此悲伤?”
应许闻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红色灯笼,在雪地里映出一片红晕。
“若姑娘遇上难解之事,可去城西的烂楼看看,”老者将灯笼递过去,说道:“烂楼西南角挂着一盏和这一模一样的红灯笼。”
应许接过灯笼,灯壁上那只醒目的银色金腰燕在烛火映照下,竟像活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