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中间仅摆着一尊佛像,佛像臂膀处盘着一只狐狸。虽说因年久失修褪了色,但依稀还能看见上面斑驳的橘色以及它锐利的神色,烛火摇曳,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应许绕到神像后面,从里衣中取出兵符,递到霍靖钊面前,道:“霍将军,如今这兵符物归原主,我也算不辜负霍小姐所托,可霍将军所说之事,应许无能为力。”
“但我有一事不明,”应许转头看向霍盈月,“还想请教夫人。那日我提议去大觉寺祈福,夫人本是百般推阻,可只过了一夜,夫人又亲自向我提出此事。是否是得了霍将军的指令?”
霍盈月道:“是。”
“可您明知戴家有难,为何不将我私藏兵符之事告诉戴凌景?”
“是我不让月儿说,”霍靖钊抢先道,“我现在除了月儿,其余人都不会再信。此次霍家遭难,就是遭最信之人背叛。”
“半月前,蒹葭谷的哨位传来秘报,说须卜可汗带了五万精兵,欲从蒹葭谷北面突进军营。”
“蒹葭谷地势崎岖,北面多错综复杂的沟壑,易攻难守。可蒹葭谷北面距离须卜军营百余里,须卜本就粮草短缺,这一路多则三月,少则一月,又正值严冬,他们绝不可能冒险从北面进攻。”
“可哨位既然来报,就马虎不得。我便带了三千铁骑,先去一探虚实。”
他在蒹葭谷埋伏了三日,也不见须卜兵将的影子。就在这三日里,须卜竟攻陷了凉州城。
这其中的奸佞他还未曾查清楚,朝中就传来赦令——罪臣霍靖钊通敌叛国,串通须卜致使凉州城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按律其罪当诛,不必回禀,就地正法。
“这便是我知晓的全貌。”霍靖钊道,“当日我便逃离军营,回了晏都。虽说赦令上未提及我的家人,但他们绝无赦免可能。”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当夜回到霍府,只剩我女儿一人血战。她身负重伤,已无力回天,我便将兵符交于她,好引你入局。”
应许道:“所以,当初霍老夫人能留我做霍府的丫鬟,也是霍将军安排的?”
“即便我有领兵打仗之能,也不能未卜先知。”霍靖钊道,“我娘收留你,不过是怜惜你罢了。”
“那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应怀民的女儿。”霍靖钊叹了一口气,道,“你爹是难得的奇才,可惜生不逢时。”
应许道:“难得霍将军如此赏识我,可我爹是我爹,我就是一介草包罢了,只会耍一些小聪明而已。”
“可你却有一样东西。”
应许不解,反问道:“什么?”
“仇恨。”
应许神情一滞,没有回答。
霍靖钊扬唇一笑,接着道:“你与你娘跪在承天门外,举着一纸血书为你父亲证清白之时,可曾立誓为父平反?”
应许却否认道:“不曾。”
“平反有何用?我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他们死。”
霍靖钊走近应许两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要的也不过是他们死罢了,我们有何不同?”
“不,我们不一样,”应许却道,“将军莫要再劝。”
霍靖钊顿了顿道:“若我以杜语棠的性命要挟于你,你当如何?”
“你疯了?”
“对,我疯了,”霍靖钊仰头大笑,嘲笑自己戎马半生,却落得这般下场,笑君王无情,笑世态炎凉,“我是疯了,而且疯得很。”
霍盈月看着眼前的兄长,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立誓驻守边关、护一方百姓的大将军,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哥哥......”
见应许不答,霍靖钊没再说话,而是递上一个白色瓷瓶:“这个可以解你身上的赤链蛇毒,至于剩下的七日散,随便一个医馆便可解。”
“解或不解,选择在你。”
应许没接瓶子,也没开口拒绝。她从未想过霍靖钊会以母亲的性命相要挟,就在她思索之际,庙门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喊道:“霍将军?我是瑞合。”
应许一拍脑袋,心道:“戴凌景?差点把他给忘了。”
宝珠听出是戴大公子的声音,顿时慌了神,急道:“这可怎么办?大公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霍靖钊将庙门推开一条缝隙,对外面道:“进来吧。”
戴凌景推门而入,见到眼前之人便拱手上前,惊喜道:“霍将军,您还活着。”又见他手里捏着兵符,又瞧了应许一眼,“我一路循着路上的血迹才找到这里,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