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推门而入,屋内装潢很是熟悉,尤其是那死气沉沉的灰色帷帐。她又朝里看了看,书案上一片狼藉,各类书籍卷宗七零八落。应许看得直咋舌摇头,不愿再深探,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可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画面,突然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人?哪有当着别人面脱衣洗澡的?”
这人不仅道貌岸然,还厚颜无耻!
“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我查过了,人证物证俱在,你为何还要去萧府做丫鬟调查此事?”
戴凌景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应许心道:这人走路都没声吗?随即回道:“都指挥使什么查不到,还需要问我吗?我家底都快被你翻个底朝天了。”
“我只是好奇罢了,你父亲怎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戴凌景坐在应许身侧,拎起桌上的青色茶壶,问道:“喝茶吗?”
应许刚要开口,便被戴凌景打断:“哦,不喝啊,那好,我喝。”
应许:“......”
应许朝戴凌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视线却不住地下移。此时戴凌景身上单薄的黑色里衣将他的肌肉轮廓衬得格外分明,瞧着他坚实的臂膀,应许不由暗暗担心:“若是惹恼了他,这一拳恐怕就能把我抡死。”
戴凌景喝了一口茶,道:“若是明日还找不到兵符,霍姨娘就得启程了......”
“我要知道兵符的下落。”
果然,如她所料——戴凌景不是霍盈月亲生的。
“作为酬劳,我可以帮你查你父亲的案子,但结果我并不能保证如你所愿。”戴凌景看了应许一眼,接着道:“也许,你父亲并非你心目中那般完美不可撼动......”
“这个用不着你管。”应许一下站了起来,对这个无理又自傲的家伙,她半分好性子都没有:“我有办法既让你姨娘去不了凉州,也不会让皇上起疑心。至于兵符,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是安亦怀杀人夺符,我又从何得知?”
戴凌景也不恼,温声道:“我只是以我的经验做个假设,没有污蔑你父亲的意思。”
应许顿了片刻,又坐了回去:“明日午时,你派人埋伏在清泉道,我会和宝珠带着夫人去大觉寺祈福,至于后面怎么做,你应当比我擅长。这件事暂时先瞒着你父亲,知道的人多了,此事更容易暴露。”
戴凌景沉思片刻,道:“此计是否过于冒险?若是暴露,便是欺君之罪。”
应许道:“我想你不会不知,皇上为何不仅让你官复原职,还一跃成了从二品,又为何定要让你霍姨娘去往军营?不过是借力打力,趁此机会好让其他大臣参你戴家一本,这样他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给你戴家安上罪名,不论什么罪都可以。”
应许夺过戴凌景手中的茶杯,缓声道:“若还不自保,怕是没命等到欺君之罪。”
接着将杯里的余茶泼在地上,又给杯里添上新茶洗过一遍后,这才为自己倒上一杯,饮尽便离开了。
月上眉梢,周遭几片薄云缓缓飘动,一只白鸽掠过屋顶,隐入夜色。戴凌景躺在榻上,眼里毫无睡意。
翌日,天公不作美,又飘起小雪。戴宏毅再三劝阻霍盈月,想免了这次的祈福,霍盈月却坚持道:“一来是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儿求个平安,二来此去凉州山高路远,也想为我自己求个平安。这不有应许和宝珠陪着我,展郎无需太过担忧。”
戴宏毅便松了口,大觉寺并不远,沿途路也算平坦,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他便叮嘱宝珠道:“照看好你家夫人。”
宝珠应声,应许便携霍盈月上了马车。
车子摇摇晃晃驶出朱雀门,宝珠在前面驾车,应许陪着霍盈月坐在里面聊天解闷。
应许为霍盈月倒了杯热花茶,一边递过一个手炉一边道:“夫人,大觉寺是不是祈福很灵验?”
霍盈月接过手炉微微点头回应,并未开口;面色带着愁容,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还不时地挑起车帘望向窗外,每隔几没多会儿,便问宝珠:“到哪了?”
只听宝珠在外面回道:“夫人,离清泉道还有几里路,您莫要心急。”
马车一路向西,应许掀开车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薄荷般的清爽气息。四周尽是树林,此刻望去一片银装素裹。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宝珠驱车拐向左边,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夫人,我们进清泉道了。”
霍盈月应道:“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应许只觉腰间一阵刺痛。她想转身,却被霍盈月按住:“别动,再动的话,我不敢保证手里的刀不会伤了你的性命。”
应许不敢再动,她能感觉到腰间的刀刺得并不深。见应许没有反抗之意,霍盈月便收回了刀,说道:“应许,我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届时自会放了你。”
应许点头示意,马车也随之停下。
霍盈月将刀入鞘,对她道:“下车。”
应许先下了马车,就见宝珠站在一旁,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见霍盈月挺着肚子,应许怕她磕着腹中孩子,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