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一听,怒道:“如此跋扈,当真以为我锦衣卫无人能敌吗?”
“既然戴大少爷如此磊落,我必雄也绝不作小人之举。”说着,必雄便拎起绣春刀,朝戴凌景走去,“我去试试!”
“必兄!”阿宝想出手阻拦。必雄刚到镇抚司任职,不知戴指挥功夫深浅,上去肯定要吃亏,可奈何自己手里拽着绳子,只能无奈退了回去。
必雄还未走近,房梁下已先站着一人,身着明黄色官袍。只听那人端着声调,义正辞严道:“戴少爷,我知你绣春刀的功夫,锦衣卫上下无人能及,想必这点你也清楚。你这样做,怕是……有些胜之不武吧!”
阿宝暗忖:“陆副指挥?他不是出公务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彦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众人本以为戴凌景被罢官后,陆副使会晋升指挥使。可谁承想,贤德帝宁愿空着指挥使的位置,也不愿让他接任。
“大家都是兄弟,就算戴指挥使杀了人,我等也自会帮着遮掩一二……嘶,是在下口误,应该是——都指挥使了。”陆彦拱手,面上带笑,故作歉意。
戴凌景抬眼瞧了陆彦一眼,神色淡然。
“今日本想给都指挥使办庆功宴,可在下百般思索,也不知该以何功庆贺,便自作主张做了一顶官帽,聊表敬意。”陆彦抬手,身后的下属随即端着一顶乌纱帽上前。这官帽看似与寻常无异,冠顶上镶着的一颗珊瑚顶珠却格外惹眼——那是五城兵马司李元基平日的装扮。作为皇室旁亲,李元基将皇后赏赐的珊瑚珠打造成花翎,日日戴着招摇过市,晏都无人不知。
这明摆着是在羞辱戴凌景。
陆彦抬手抚了抚冠顶上的珊瑚珠,问道:“都指挥可满意?”
戴凌景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左手扯过虎口处裹带的一角,低头用嘴衔住另一角,只听“刺啦”一声,裹带从中间裂开。娴熟地重新绑好后,他又抻了抻手里的刀,才道:“若是觉得戴某胜之不武,你们……”戴凌景抬眼对上陆彦的目光,“可以……一起来。”
说完,他又环视四周一圈,补充道:“且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
陆彦没想到戴凌景会如此无视自己,后背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微微发颤,却依旧面不改色,还想出言羞辱,却被旁人打断。
“我来!”
必雄手中的刀褪去刀鞘,直指戴凌景:“戴指挥,必某自知功夫不如你,但确实不服!今日便与你一战,不论生死。”
话音刚落,必雄便横刀砍去。即便脚下有一层薄冰,也丝毫未影响他稳健的脚步。这一刀气势十足,却缺少速度。戴凌景单手持刀正面迎击,随即迅速侧闪,接着从下方挑起必雄的刀,再用刀柄击打他的膝窝,以此破掉必雄的平衡。
必雄膝盖一软,脚下失了重心。正要倒下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人扶住了他:“必兄,我们一起!”
来人是锦衣卫的一位千户,名叫萧琼。
“戴指挥,”萧琼拱手行礼,“你也不必说我们二打一不公平,论家世,对我们这些人又何其公平?今日便得罪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等戴凌景回应,便接连横刀砍去。
阿宝看着三人打作一团,心里不由得为必雄担心。就算是二打一,看眼下的形势,他俩也未必占得上风。
而躲在一边看戏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敢上前。今日若是他二人打赢了戴凌景,大伙也算跟着出了口气;可若自己上去掺和,连戴凌景的半根头发丝都碰不到,那便是彻底得罪了这尊大佛乃至整个戴家。
就算受一时之气,也比得罪他要好,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拎得清。
萧琼、必雄二人刀刀致命,根本没想着给戴凌景留活路。他们知道若是今日败了,他们应当也是活不成了。可戴凌景刀刀相迎,丝毫不给二人留喘息之机,却又处处避开要害,甚至只用刀背击打他们的手腕与膝盖。
陆彦将戴凌景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却嗤之以鼻,出口嘲讽:“虚伪,你以为这样做他们就会感激你?”
说着,他将袖中银镖捏在手里,紧紧盯着十步外的戴凌景:“戴凌景,今日就是你的死……”
只听哗啦啦一阵水声,陆彦嘴里的“期”字被生生噎了回去,动作也僵在半空。
一旁捧着乌纱帽的侍卫被眼前场景慑住,呆立原地不知该退该进。思忖片刻,鼻底窜入的恶臭还是逼得他退了半步。
但碍于对方身份,他又掩住口鼻,颤颤巍巍地上前:“副指挥?呕……您……”
“您……您没事吧!”
侍卫上下打量着陆彦,他此刻狼狈至极,一身明黄官袍已染成灰褐色,上面还沾着些不明秽物,阵阵恶臭不断——像是泡在酸菜缸里发酵过的屎味。
气味飘到阿宝身侧,阿宝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呕~这味道也太重了,早知道就不泼了。”
阿宝转头见陆彦愣在原地,半句话说不出,连忙道歉:“那个,副指挥,实在不好意思,我手上没力气,真不是冲着您来的!”
话虽如此,阿宝心里却极为爽快。陆彦平日目中无人,仗着官阶压人,还总夺人功绩,出了事就推别人顶包,阿宝早就看不惯他。
“副指挥……”一旁的侍卫嗫嚅开口,声音怯怯的,生怕再惹怒主子,“我带您去换件衣服吧。”
“别碰我!”陆彦呵斥侍卫,将满心愤恨都撒在他身上,“狗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说着一脚踹在侍卫腰窝,侍卫吃痛倒地,忙不迭求饶:“副指挥息怒,副指挥息怒。”
陆彦瞪了一眼远处仍在比试的戴凌景,又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污水,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此时,必雄、萧琼二人不出意外地败给了戴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