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雄看着架在脖颈处的绣春刀，决绝地闭上眼：“动手吧，我必某心服口服。”

等了片刻，却只听到刀入鞘的声响，必雄睁眼问道：“戴指挥，您这是看不起必某？”

“怎么？”戴凌景道，“五十杖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执行？”

他掠过愣在原地的必雄，向镇抚司同僚拱手道：“陆副使所言之事，容我暂不能向诸位禀明实情，但我戴凌景绝没有滥杀无辜。”

“如今做了都指挥，我知各位心中有所不满，但今日我已给过机会，日后还望各位遵守我定下的禁令。”

戴凌景起身，唤道：“十七。”

十七从门外匆匆进来：“都指挥，我在。”

“领必雄、阿宝二人去领罚。”

“是。”

戴凌景转身又对十七道：“你虽未饮酒，但若见同僚犯禁却不制止，我罚你可有怨言？”

十七答：“无怨。”

戴凌景本想去处理公务，可瞧见地上那摊秽物，着实有些嫌弃——若不是陆彦，今日遭殃的恐怕就是他了。这么一想，倒还得“感谢”陆彦，他也没想到陆彦会有这番举动，原先只觉得此人心胸狭隘，如今更觉他又蠢又狭隘。

戴凌景蹙了蹙眉，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阿宝，领完罚把这里收拾干净。”

阿宝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从角落里跳出来：“是，都指挥！”

戴凌景拍了拍阿宝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忽然又唤：“十七。”

“在。”

阿宝心头一颤：“完了完了，五十杖已经够受了，要是都指挥知道那桶秽物原本是给他准备的，我小命估计不保了！”

只见阿宝扑通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都指挥，我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拿脏水泼您，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小命吧！”

“借你公室一用，把近日振幅司查到的兵符线索，一五一十地汇报来。”

阿宝愣了愣，茫然道：“啊？……”

戴凌景嘴角一勾，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你说什么？原来这桶脏水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没有没有！”阿宝此刻浑身发软，唯独嘴还硬撑着，“都指挥……”

“既然如此，就罚你替刘叔清扫一个月恭房，刘叔这个月的月钱也由你一并结了。”说罢，戴凌景径直朝十七的公室走去。

十七上前搀起瘫在地上的阿宝，笑着说：“走吧，先去领罚。”

阿宝哭丧着脸：“苍天啊！扫一个月茅房啊！十七，十七你一定要帮我！”

十七无奈地应道：“好。”

子时过半，戴凌景才从镇抚司返回府邸。刚踏进西院，他便察觉身后有动静，立刻侧身躲到墙后。

听着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那人刚迈进门，刀已架在对方脖颈上：“鬼鬼祟祟跟着我，你想干什么？”

对方却没好气地说：“我说戴大公子，你能不能看清楚人再拔你那破刀？”

“我怕等看清了人，你早就人头落地了。”戴凌景听出是应许的声音，便收了刀，“应大骗子。”

“嘁！”应许白了他一眼，“亏我还特意给你带了虎子奶奶做的麻饼。”

戴凌景不以为然，抬脚往院里走：“哦？怕是又撒谎从哪儿骗来的吧？”

应许跟了上去：“懒得跟你计较。”

西院偏僻，平日里丫鬟本就少，也没什么人走动。应许见屋里亮着烛火，便说：“屋里有人吗？那我们还是在屋外谈吧。”

“没人。”戴凌景走进屋子，一边褪去外衣一边说，“佑之每晚都会给我留灯。”

应许在屋外张望，没料到戴凌景已经脱了上衣躺进浴桶。她刚开口：“戴大公子，那说说正事吧……啊！”

她长这么大，做过丫鬟，替主子洗过澡、更过衣，可突然毫无防备地看到男人裸着上身，还是吓了一跳。

戴凌景看着躲在门后不敢动弹的应许，摇了摇头笑道：“去右边那个房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