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随在戴凌景十步之内的位置。戴凌景就着一身常服，腰间悬一把绣春刀，也不骑马也不乘轿，就这么走着到了镇抚司门口。

应许便找了原先那老板的馄饨摊子落了座：“老板，来一个麻饼，芋泥馅的。”

老板抬头，瞧见坐上之人，便心下一惊，连忙端了一碗馄饨和两个麻饼，道：“姑娘，又来我这吃饭啊？”

应许抬头瞧见老板眉头都快蹙成老树皮了，便笑道：“放心老板，这次带了钱的。”

老板被看出了心思，不好意思的笑道：“唉，看你这说的，这个馄饨和麻饼啊，就当我请你吃的。”

“不必老板，我没带那么多钱，上次是我多有得罪，”说着应许不知哪里掉出来两滴泪，“小女子也是报应不爽，上次那戴家二公子帮了我的忙，谁知我进了巷子就被那戴家大公子指剑胁迫！竟要我......卖身还债！”

老板啊了一声，满脸狐疑。

应许又道：“您有所不知，这戴家大公子看着正直善良，背地里竟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弟弟本在镇抚司做养马的小厮，每月几两碎银贴补家用，谁知就为了给戴家大公子腾位置，就被随便安了一个罪名赶了出来。”应许掩着眼角抽泣，“也不知是小女子哪里得罪了他，也许是因为之前在他身边伺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就......就被鞭刑伺候，还被轰了出来，这才没银钱吃饭......”

“你这......你这编瞎话呢吧，你上次来可不像是被轰了出来......”

“老板，你是有所不知啊，”老板还没答话，一旁桌上吃馄饨的男子先开口了，“这戴大公子草芥人命，杀了我们李护卫，竟没被处死，就只是贬去了养马司喂马。现还升了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禹如今是他们戴家的天下呢。”

说着那男子抬手指着镇抚司的大门，“这不，刚进去.......”

老板嗫嚅道：“这......这怎么会？”

那男子又道：“若是谁杀了人都能这般，这天下还有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吗？”

应许隐约觉着这人怕不是戴凌景的仇家吧，这样的说辞不就是要给戴家扣上谋反的帽子吗？看来此人并非善茬，应是故意接了我的话茬，这是把自己挡枪使了。应许暗想：“那他口中的李护卫又是何人？”

应许欲出口，却被一阵急促的咚咚声打断，只见一位拄着拐杖，挎着一个篮子，衣着破烂脏污不堪的老妇人正用拐棍愤怒的敲着地面，怒斥着：“你这黄口小儿，在这胡诌什么？戴公子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笑话，除的哪门子害？”那男人上下打量着老妇人，“你......你是戴凌景花多少钱请来的托啊？”

“你......你.....咳咳......咳咳.....”老妇人一阵气血攻心，竟咳了起来。

应许见状不妙，便搀扶着老妇人离开了。

“你起开，”谁知老妇人竟一把甩开了应许搀扶的手，“我老太婆用不着你扶。”

这一来二去的言论是非，应许颇有些好奇，便问道：“婆婆，为何你说这戴公子是为民除害？”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瞧了应许一眼，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什么张口就来，虽说我不知你跟戴公子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绝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当官的要征地，说是给我们这些流民建屋舍，却把我们轰出了城西，我们这些人无身份，无田产，连找个活计都无从下手，出了城西可要怎么活？咳......咳咳咳。”

“当时那些人来城西让我们画押签字，愿意的就给些银子，不愿意的就当场抹了脖子。我那......可怜的小孙子，被一脚踹了十多米远啊！”

“婆婆，那您认识一个叫虎子的小孩吗？十来岁的年纪，大概.......”应许手抵在自己下巴的位置比划着，“大概这么高吧，长得黑黑的瘦瘦的。”

“虎子？”城西孩子不多，叫虎子的不就她孙儿一个吗？老妇人道：“就是我孙儿。”

应许与虎子相识，还是因为虎子抢了她半个麻饼。萍水相逢应许从未过问过他家里的情况，只知道他住在城西。若这老妇人真是虎子的祖奶，她为何要维护戴凌景？

那日，她亲眼见到戴凌景一刀抹了虎子，绝不会认错！

应许沉思片刻，才道：“婆婆，可虎子不是被戴凌景......一刀割破了喉咙吗？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