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盈月愣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宝珠，问道：“宝珠，去破庙的路你探好了吗？”

“夫人，已经探好了。”宝珠一边搀着霍盈月，一边指向林中的一条小道，“顺着这条道往里走，就是霍将军信里说的破庙了。”

“霍将军？”应许脱口而出。

但显然二人没打算回应她的话，宝珠搀扶着霍盈月走在前面。接着宝珠转过头对她道：“你最好乖乖跟着我们，别耍什么花样。”

虽然应许手无缚鸡之力，但此时若要跑，甩掉一个孕妇和一个女人，应当不难。可她犹豫了，若是霍将军真在破庙之中，她也想见见，也好让兵符物归原主。

应许思忖片刻，便跟了上去。

这条小道若隐若现地延伸至树林深处，十分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行走，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是条路。天气阴沉，又被成片的松林笼罩，四周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身边的几棵树。周遭除了脚踩雪地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应许再听不到别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七日散的缘故，她的听觉越来越弱。明明前面两人离得不远，脚步声却像隔了数十米。

三人一路无话，应许想着她们何时盘算好这一切，却始终想不通自己漏了什么马脚。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才出现一处破败的屋子，屋前摆着一个香炉。再走近些，才看出这屋子原是一座庙。

霍盈月在庙前停下，整理了片刻，才朝里面喊道：“兄长，我是月儿。”

残破的庙门“吱呀”一声，里面先探出半个臂膀。肩上的红色披膊虽有些残破斑驳，霍盈月却一眼认出那是北元铁骑常用的样式。

“进来说。”那人浑厚的嗓音传来。

三人进了破庙，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瞧了霍盈月片刻，才上前道：“月儿，一路可还平安？有无其他人知晓你们来此处？”

霍盈月回道：“兄长，没有，我跟展郎说去大觉寺祈福，他不知道我来这儿。”

应许看着眼前的人，他眼神深邃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漠，可在看到霍盈月的那一刻，眼底却盛满了柔情与疼惜。

“兄长，我没能救下大嫂和云岚，”霍盈月低声啜泣，“我对不住你……”

霍靖钊道：“月儿，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片刻后，霍靖钊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应许，问道：“应许姑娘，近来可好？”

应许点头道：“霍将军……”

“霍某如今身不由己，还请应姑娘见谅。”霍靖钊虽满面胡茬、衣着不甚整洁，眉宇间的大将之风却依旧未减。

应许刚想把兵符归还，可一想到兵符缝在贴身里衣里，便不好意思道：“还请将军稍等片刻，兵符……”

宝珠性格耿直，听出应许话里的意思，便直接道：“将军，她把兵符缝在里衣了，得避开人才好拿出来。”

霍靖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无妨，看来应姑娘将我女的嘱托看得很重。”

霍云岚托孤之事霍将军是知道的，那霍家被抄的那晚他必定就在晏都。应许心道：想必他也清楚皇上是想要他的命，所以才不敢贸然露面，可如今为何又用计将我带到此处？

应许没有立刻回答，思忖片刻道：“霍将军，若您是想复仇，恕我爱莫能助。我不过是戴府的一个丫鬟，兵符在我手上不过是个意外。”

“可你却懂得利用兵符来达成你的目的，”霍靖钊朝应许逼近两步，“霍某说的可对？”

这短短两步，却让应许觉得有一堵无形的墙朝自己压了过来。

见应许不答，霍靖钊也不恼，自顾自接着道：“安亦怀便是你复仇的目标之一。”

“我并不是想让你帮我复仇，但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如今圣上不顾念旧情，霍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皆丧命于他手。”说到此处，霍靖钊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隐忍，“若霍某说，想与应姑娘共谋这天下呢？”

“共谋天下？”应许从未想过自己要踏足庙堂，更别说跟一群老谋深算之人去争夺这天下？她只想复仇，只想亲手手刃仇人，然后带着杜语棠和师父去游历山川湖海，看遍四季花开。

应许拱了拱手道：“霍将军也说了，我确实就是个丫头片子，此等大事还请霍将军另谋他人。”

霍靖钊却道：“你不必急着拒绝我，你要走的路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论如何，成或败我都已做好打算，我应许绝不受缚于人。”应许依旧坚持道，“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