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凌真的战后报告被呈现到主公案头,天音夫人拿起那份报告,读给耀哉听。
“藤原冬青确认死亡,他堕落一事与师父无关,在下愿一力承担同门叛变的惩罚,但请主公宽限数日,此间事情或与出云大社及在下身世有关,待查。”天音夫人声音读到最后变得有些低缓,耀哉惯常带笑的脸收敛了那种温柔的笑意,变得有些严肃。
“那孩子……总是把不属于她的责任背负到自己的身上。”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却凝着对待自己过分执拗的孩子的怜惜,“从她师父离开后,她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无法再坦率的面对好意,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获得偏爱。”
“她用了惩罚这个词。”天音夫人温柔的叹息,“在她心里,藤原冬青的堕落,竟是她需要承担的罪过。”
产屋敷耀哉沉默片刻,他转向天音的方向,声音低沉,“浅川雩将她保护得太好,也教导得太过纯粹。”
“雩将所有的光明、责任与爱都灌注给了她,却也无形中让她将完美当作了唯一的路径。”
“雩的陨落,对她而言,不仅是失去至亲,更是她所坚信的完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天音夫人接过话,语气怜惜,“她始终认为,是自己不够强,才会失去。而如今,师兄的堕落与死亡,恐怕在她看来这是正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恶果,所以才会主动请求惩罚。”
“她用残酷的标准审视自己,”耀哉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色,“将一切的意外,都归咎于自身。这种心态……”
顿了顿后,耀哉却没有再说下去,未尽之言中带着无法言喻的疼惜和怜悯。
天音夫人走到丈夫身边,跪坐下来,轻轻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既然如此,关于晋升藤柱的任命……”
“暂且压下吧。”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温和坚定,“现在将她推上柱的位置,对她而言,并非荣耀,而是另一重更沉重的枷锁。那不是我所期望看到的。”
天音夫人轻轻颔首,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措辞简洁却字字沉重的报告上。“那孩子,总以为必须独自背负一切。这次调查,或许会让她解开一些心结?”
“或许。”耀哉叹息,“希望那片古老神域的风,能吹散一些她心头的迷雾。”
而另一重的阴影却依旧蒙在夫妇二人的心头,在那句或许之后,是耀哉的担忧,担忧出云最后带给那孩子的究竟是解开迷雾,或让她更加堕入无尽的深渊?
弓凌真右臂受伤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只是不管是义勇还是实弥都无情拒绝了她的切磋要求。
她郁闷的跑去蝶屋,又被忍赶到一边,不让她动手磨药,匡近看着她像个想蹭蹭又被嫌弃的小狗在打转,忍不住笑着喊她过来,让她帮忙整理那些药剂。
她眼睛闪过一丝喜色,瞬间压下去,表现出“是你求我,我才来帮忙”的别扭,匡近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又收获了弓凌真狠狠的一瞪!
她眼里写满了对他的控诉,控诉他因为一盒草莓而无视他的求救,匡近看的感叹,最后也真的温和笑了出来,“浅川,你这次回来,比之前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好多了。”
弓凌真的唇猛地抿紧,她似乎被匡近的话惊到了,下意识的防备起来。
匡近怔了一下,又缓缓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浅川你——何必急着把自己藏起来。”
“我没有。”她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回答的速度却比平时快,接着异常生硬的转开话题,“那个小孩是什么时候被香奈惠捡回来的?”
匡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坐在蝶屋一角安静看着院中草木的香奈乎,“那孩子两年前就来了,你不知道?”
他有些错愕,作为蝶屋的常客,弓凌真不应该忽视那孩子才对。
“我又不是监视香奈惠的痴汉……”弓凌真戳了一下草药包,“她带孩子回来难道还要跟我打个报告?”
匡近失笑,弓凌真的回答真的很像恼羞成怒又找不到其他说法,只好强撑着不爽来凶他。
“是蝴蝶大人的继子。”匡近温和的回答她,“不过,你生气了?”
“没有。”弓凌真硬邦邦的回答,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她放缓了一点点,“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匡近忍笑,“那孩子,我是说栗花落那孩子,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她的花之呼吸进步神速。”
匡近自从受伤离开前线后,就一直待在蝶屋,自然是看到了香奈乎的成长,弓凌真打量了一下那个少女,点点头,“她比忍高,砍鬼不会那么费力。”
“我听到了!”忍忽然出现在弓凌真身后,咬牙切齿的说,“你这个长面条,不要以为长得高就了不起。”
弓凌真眨眨眼,慢悠悠地将手平举过头顶,然后水平移动到忍的发顶上方,悬停在那里,指尖与忍的头顶还差着一大截距离。
“弓凌真!”忍的额角蹦出一个清晰的井字,手里的药杵捏得咯吱作响,“你今天是来专程来找茬的吗?!”
“不是。”弓凌真收回手,“你自己说的长得高就了不起,我顺便比一下,看我有多了不起。”
“谁要你回答了!”忍简直要被她气得冒烟。
“你问了,我当然要帮助你认识到现实差距。”匡近看到弓凌真唇角向上翘了一下,又立刻装出来一副正经模样。
“你!”忍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张脸都气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