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今日的氛围依旧宁静平和,但对于弓凌真来说,并不美妙。
她裸露的右臂上又被扎满了银针,尤其伤口两侧,而这并不是结束,忍又拆了一盒新的针。
眼见着那更长的新银针要扎下来,弓凌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努力保持的镇定,尾音却有些飘忽,“我有给你带礼物。”
忍将这支银针稳稳的扎进她的肱骨与肩峰的缝隙中,语气轻快却毫无转圜余地:“不会因为礼物就手下留情的哦,浅川。你死心吧。”
弓凌真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门口。
实弥正抱臂靠在门框上,注意到弓凌真的目光,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有些僵硬,但语调很平和,“好好治疗。”
弓凌真眼中亮起的一点微弱期盼的光,倏地熄灭了。
她立刻无情的收回视线,唇线抿得笔直,实弥给气笑了,正想数落她两句,匡近拿着干净的纱布和药罐走了进来。
弓凌真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虽未言语,但那眼神里几乎凝成实质的求助意味直直的向匡近递了过去。
匡近对上她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加深了些,走到近前,一边将纱布放在一旁,一边温和又带着些许戏谑调笑口吻说道:“哎呀,这可不行啊,浅川队员。我的那份草莓可是被‘某人’漏掉了呢。没有草莓的话,求情的话,我也很难说出口啊。”
弓凌真难以置信,她表情生动了起来,匡近都看出她在指控他因为草莓竟然对她现在受的痛苦视而不见。
匡近笑容加深,下意识的拍了拍她的头,弓凌真瞪了他一眼,毫不领情。
忍扎完最后一根针,掐住她的脸,“好好给我排毒,你这家伙仗着呼吸法就乱来,下次我用更粗的针扎你!”
弓凌真几乎是不受控的鼓了下腮帮子,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这三人。
到中午时,实弥问她想吃什么,她理也不理,还在生气。
而义勇来的却很及时,他还带来了弓凌真喜欢的鳗鱼饭,上面洒满了辣椒粉。
辛香味瞬间盖住了药草味,吸引了弓凌真的注意力。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脸,迫不及待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憋了一上午的、清晰的控诉,“义勇!实弥、匡近还有忍,他们上午都……”
话还没说完,义勇看到她手臂上的针孔和药渍,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凑近盯了好半响。
“喂,你——”实弥皱眉,准备上手将义勇拉开,让他不要凑女生那么近,但在他动作前,义勇已经退回安全距离。
“不要沾水。”
义勇拉了个凳子坐下,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语气平静的回答她,弓凌真听到他的话瞬间,眼中闪过了不可置信。
义勇把食盒放到她的床上餐桌,弓凌真吸了一口气,抓起床旁剩下的那盒草莓,也放在餐桌上。
“这盒草莓,”弓凌真指着桌上那盒鲜红饱满的果子,对着义勇清晰地说,“本来是给你的。”
说完,她当着义勇的面,捏起一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睛狠狠瞪着义勇。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义勇的目光从食盒里的鳗鱼饭,移到她指尖的草莓,最后定格在那盒逐渐减少的草莓上。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弓凌真看着他那副明明想吃却硬撑着不说的样子,又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半晌,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赌气的力气,伸手将还剩大半的草莓盒子胡乱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她叹气,端起鳗鱼饭,“滚蛋。”
实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弓凌真把草莓塞给义勇,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想笑,但更多的是察觉他们自然的亲昵后莫名的不爽,他鼻腔里发出近乎无声的“哼”,随即把脸转向了窗外,仿佛窗外光秃秃的庭院突然有了什么值得深究的景致。
匡近则站在稍近处,手里还拿着换药用的托盘。
他先是被弓凌真孩子气的举动逗得笑起来,但瞥见实弥那副别扭的侧脸和义勇接过草莓自然道谢后弓凌真更生气的脸,笑意便化作了眼底一抹了然又无奈的温和。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柜上,郑重的提醒弓凌真要少吃辣,没想到对方听到他这句话后,几乎是残卷风云的把那份加辣的鳗鱼饭吞进肚子,似乎怕下一秒他就将这份饭收缴一般,看的匡近又忍不住笑。
夕阳将庭院染成暖金色时,蝶屋已不见了弓凌真的身影。香奈惠对着空荡荡的病榻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本想让那孩子多休养几日,但显然,弓凌真一如既往的任性。
回到家里的弓凌真,表情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盯着师父的刀架,脑子里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师兄最后短暂清明的眼,他那时候到底想说什么,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师兄对她的执着并非她过往认为的同门之谊,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