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杵碾磨药材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石臼里混杂了各色的药材,碾磨出来的汁液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义勇刚靠近,弓凌真就抬起头,她下巴点了点,示意在药臼旁边那个花里胡哨的布包是给他的,“礼物。”
“为什么?”义勇困惑,弓凌真低下头继续磨药,“生日,昨天就该给你,但今天才到。”
义勇默然,生日。
他对这个日子本身并无特殊感觉,在狭雾山,鳞泷老师、锖兔会记得,会给他做比平时更丰盛的食物,成为水柱后,事务繁忙,时常连自己都会忘记。
但弓凌真记得。
他盯着那个跟弓凌真气质格格不入,大红配大绿,还用金丝绣了各样鲜花的布包,忍不住冒了一句,“丑。”
“我觉得很好看。”弓凌真理所应当的回答,随后她停了停,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返魂’,被用掉了,明年给你更好的。”
义勇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弓凌真说用掉了,那必然是遇到了更紧急的、需要用那礼物去救命的状况,所以她用了,他想起任务报告里,隐部队员和后藤语焉不详却难掩惊异的描述,说粂野匡近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全靠浅川大人塞进他嘴里的那株“神药”,原来就是“返魂”。
但对于义勇来说,礼物能救人,那就是好的。
随后他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副半指手套。
与花哨的布包不同,手套是深湛蓝,皮质柔软,关键部位用暗色金属丝加固,掌心处还贴心缝了防滑的颗粒层。
他看着这幅手套半响没有说话,他确实小小抱怨过一次握刀的的手在长时间斩杀后,会有打滑的瞬间,他自己可能都未必记得这些琐碎的瞬间。
但弓凌真记得。
“谢谢。”义勇道谢,他小心的将手套戴上,尺寸合适,加固点也符合他日常的习惯,没有任何不舒适。
弓凌真确实变了很多,他想,初识那两年的礼物都是些乱七八糟东西,他现在都放在柜子里没有用处,甚至有一年还收到了粉色的和服,理由仅仅是她觉得他穿着肯定很好看。
而现在……他完全看不到那个会偷懒、会撒娇的小姑娘的影子。
义勇的目光落到药臼里渐渐成型、气味独特的药膏上,“这是做什么用?”
“伤药。”她简洁地回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给实弥的。”
义勇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经常受伤。”弓凌真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训练时太拼命,出任务时更甚,尤其……”
她手中的石杵顿了顿,眼神轻微漂浮了一下,“他总喜欢用自己的稀血去当诱饵。”
石杵再次落下,力度比刚才重了半分。
“他自己根本不会好好处理伤口,随便捆一下就完事。香奈惠和忍她们太忙,不可能每次都盯着他,其他隐队队员不敢盯他,而且普通的伤药对他效果不好。”
所以,她来准备。
最后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义勇听懂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蝴蝶姐妹让她们帮忙,也没有说不死川可能并不会领情,他只是点点头,“磨完就去吃饭。”
“好。”弓凌真微微笑了一下,再次举起石杵研磨了下去。
横滨区送来的报告压在风柱的案头。
实弥抓起那份报告,村田的字迹清晰公正,他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褚家的异状、染血的信、枯死的紫藤,以及那位与弓凌真容貌酷似、已故的褚家姨母。
当“浅川弓凌真”的名字和“绿发”、“把她给我”这几个字眼强硬地撞入眼帘时,实弥捏着纸页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陷阱。
首先浮现在实弥脑里的就是这两个字。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骚扰事件,从一开始,那恶心的东西瞄准的就不是褚家小姐,所有线索都像扭曲的藤蔓,拧成一股阴冷的绳索,明确地套向那个绿发的女人。
不能让她去!
褚家在横滨区,是他的责任范围。
鬼的挑衅、潜在的危险、需要保护的民众等等,这些都该由他来处理,由他来解决。
弓凌真她刚清完毒,暗伤也不知道好利索没有,更何况,这种明显带着扭曲执念、针对性极强的鬼,谁知道藏着什么阴险的血鬼术?她那种直来直去、有时甚至显得莽撞的战斗方式……
烦躁的情绪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砰”地一声将报告拍在桌上,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是风柱,有权调配辖区内的任务,甚至可以以“风险过高、需柱级优先处理”为由,将这项调查完全揽过来,把弓凌真排除在外,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但是……
弓凌真不是他手下那些需要他时时看顾、以防冒进的普通队员,她是实力得到公认、甚至被主公反复提及,要求擢升为柱的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