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褚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嫌恶。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第二封信,询问我为何不回应,并向我保证会对我珍之重之。但这封信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血迹也开始变大。这封信送来时,第一棵紫藤已然枯死。”
她抬起眼,望着村田,“鬼对于人所谓的‘倾慕’,常常基于对方的血肉,但第二封信里,它反复提及的却是‘气息’。这很奇怪,也很反常。”
村田皱眉,确实,鬼的欲望直接而野蛮,甚少用这样文雅迂回的说法,而且这个寄信的方式……
“而第三封。”褚森顿了顿,“字迹更乱,血迹更多,用词开始颠三倒四,反复提及扑鼻的植物香气,并让我快点准备好白无垢,准备婚礼,这封信已经变得强硬,在你来前的前一天,我收到了第四封信。”
这封信还没有被烧掉,褚森将它递给村田,信封已然全是血红,扑鼻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瞬间让他反胃,信纸上彻底被血迹遮盖,只能看清楚几个字——“给我”、“绿发”、“把她给我”。
“她?绿发?”村田努力辨认上面的字,却毫无头绪,只能作罢。
褚森点头,“是的,这个鬼不知道从我身上看到了谁,但很明显的,它并不是想要我,而是另一个人。但它似乎将我与她混淆,或者……它认为我跟她有很深的联系,甚至……能够引出她?”
村田心下一跳,“褚森小姐有其他近亲属吗?如同你一样发色的亲属?”
“很遗憾,没有。”褚森平静的回答,“这样的发色只有我和母亲有,我的母亲已去世多年……不,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母亲的姐姐,她也有这样一头绿发,但她十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太奇怪了。”村田想不通,“它特意提起绿发,这必定是重要的线索,失礼了,请问可以看一看你母亲和你姨妈的照片吗?”
“可以。”褚森起身,将照片墙上的双人合照取了下来,递到村田手里,村田看到右侧那位女性的脸时,如遭雷劈。
那是一张——美艳到极致,偏偏神色温柔澄净的脸,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浅川?”他脱口而出。
黑白照片看不出瞳色,反而更能让人注意到照相人的容貌,这张脸与浅川弓凌真有七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的神色。
“浅川?”褚森重复了一遍,探究的看向他,“是谁?”
村田定了定神,他没有回答褚森的问题,“你的姨母,有过孩子吗?”
“不。”出乎村田的意料,褚森平静的摇头,“姨母是出云大社的‘神子’,她终身不可婚嫁。”
线索又断了,村田感觉事件陷入了迷雾。
“褚森小姐,抱歉,但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你的姨母是因何而殁亡的吗?”村田似乎有了一点头绪,他直觉这位跟弓凌真容貌相似的女性是一个突破口。
“不清楚。”褚森淡淡的说。
“不清楚?”村田下意识追问,话刚出口便觉不妥,这对她已逝亲人的追问近乎失礼。
他有些懊恼,立刻补充,“抱歉,褚森小姐,我只是……”
“无妨。”褚森重新望向照片墙上另一个相框里母亲独坐庭院的侧影,“那时我还很小,对很多事情都只是模糊记得。姨母去世的第三年,母亲祭祀时,不知为何哭了一夜,也就此大病一场,后来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恍惚间,我听到母亲含糊的说过什么禁忌、天罚……”她停顿片刻,“但后面就再没有其他词语,只有呜咽声。”
“再后来,大概是姨母走后的第四年春天,城里闹起时疫,母亲染上了,拖了不到一年。”她语调平静至极,却像一根尖刺狠狠的刺入人的指尖,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受到疼痛,“父亲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能照顾好母亲,从那之后,身体也垮了,他是前年冬天走的。”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村田捏着那张双人合照,浑身冰冷,汗毛倒竖。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脱口而出的只是干巴巴的安慰,“请节哀。”
褚森却笑了,“多谢。”
似乎想起什么,她补充道,“姨母一应器物皆属神前,不入凡尘,她去世后,大社只送还了几件她私人购置的衣物和少许首饰,母亲睹物思人,没过多久就将它们封存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村田,“村田先生对我的姨母格外在意?是因为她与你口中的‘浅川’相似?”
村田犹豫片刻,随后神色变得坚定起来,“褚森小姐,或许,你亲眼见到浅川便会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