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香奈惠此时走在晨间的山路上,枯山并未再下雨,春日刚至,路旁的野草开始冒头,零零散散并不丰茂,与山名倒是意外相合。
她已在山中搜寻三日,但神色并不疲惫,只是稍显疑惑。
那些回到蝶屋的队员是莫名在此处昏迷,又被餸鸦发现而召来隐队送回,除了毒素入体,并没有其他伤痕。
若是血鬼术,那昏迷的队员早应该被吃入腹中,而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那些队员至今还昏迷着,毒素明明那么暴烈,却并未进一步加深。
太奇怪了。
香奈惠沉默的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
隐部后面带来的消息的确证实周边是有恶鬼出没的,甚至在昏迷队员不远处还有恶鬼的足迹,却在某一刻如同被抹去一般消散了。
那完全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令她疑惑又警惕。
她的视线漂浮,转到了与枯山一峡谷相隔的八云,从她站的位置,甚至能隐约看见对面山腰上的鸟居,她忽的叹了口气,想到了弓凌真,小真现在应该已经在出云大社了吧?
思绪转到出云大社,她心下涌起了奇怪的念头,却又瞬间按捺下去,不管怎么样,再将枯山探查一遍吧。
这是弓凌真在出云大社的第三天,三天前那位给她讲完故事后,她不仅没有感动,还非常奇葩的问了一些问题后,就把祂气的从出云荒身上脱离出来,还用松果把她砸出了神殿。
砸出神殿后,倒是没有神的结界了,这座神殿也不再像此前那样弥漫着浓烈的死气,反而幽静平和。
弓凌真弄清楚自己身份本打算立刻返回鬼杀队,却被出云荒留了下来。
留下来帮忙打扫神殿。
不是那种象征性地扫两下,是真正的从早到晚,从正殿到回廊,从回廊到参道,从参道到那个后山小径那种打扫。
但每天扫完,第二天又会落满新的松针、落叶,让弓凌真感觉这就是祂幼稚的报复。
“浅川小姐今天也很认真呢。”
出云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碗泉水,笑盈盈地看着她。
弓凌真停下,扭头看她,“已经三天了,到底留我在这里做什么?”
出云荒眨眨眼,把泉水递过去:“先喝口水?”
弓凌真接过,一饮而尽,“我喝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出云荒笑着叹气,“浅川小姐,你性子这么急啊……”
“不是。”弓凌真平平的说,“但是鬼杀队还有事,我不可能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待在神殿,八云恶鬼的事情,我一直没弄清楚,那些恶鬼到底去哪里了,如果它们袭击村庄,造成无辜平民的死亡,那对我来说是失职。”
出云荒的眼神变得更为温柔,她凝视着弓凌真,“浅川小姐,你确定不去小径的尽头看看吗?”
这是出云荒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提醒,弓凌真抓住了她提点下的郑重,“那里有什么?”
“有什么?我说了你会信吗?”出云荒弯起眼,弓凌真立刻接口,“我信。”
“啊呀。”出云荒笑得更开心了,摊开手,“浅川小姐这么相信我,但是我却看不见那里的东西,所以只能辜负你的厚爱了。”
弓凌真紧紧盯着出云荒的眼,她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弓凌真便明白,她必须亲眼去看,那小径尽头到底有些什么。
她不再多话,转身就朝后山小径走。
出云荒在她身后扬声道:“对了,那里还有祂送你的见面礼,记得拿走哦。”
这条小径跟松之参道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路的宽度,两侧依旧是茂盛的松树,松树之间长满不知名的野草,偶尔有零星的野花探头。
随着弓凌真深入,树木越发茂盛,遮蔽天空,直到她抵达小路的尽头。
那是一片纯黑空间,其间游弋着暗淡的银色丝线。
纷杂的丝线看不出是什么含义,倒是在这片空间的入口堆叠着放着一堆恶鬼,他们身上也飘逸出丝线,而弓凌真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银丝暗淡欲断却被血色丝线强行连接了起来。
恶鬼们闻到了人味儿,几乎是毫无理智的冲着弓凌真冲了过来,弓凌真长刀还未出鞘,便看到这几个恶鬼被碗口粗的金色雷电缠绕起来,噼里啪啦的电流混着惨叫和焦糊的味道刺激着她的感官。
看到恶鬼都被束缚住,她也没有再管,她好奇那些银丝到底是什么。
踏入空间后,她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一株矮小的幼苗在空间里漂移着,这株幼苗看上去营养不良,只有零星的叶片,但每张叶片上都漂浮着几缕长长的银丝,不知为何,弓凌真看到自己此刻的形态,却想到了秃子头顶那仅剩几根的、倔强的头毛。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幅不和谐的画面摇出脑海。
然后……她看到了。
深入空间后,她眼前浮现了很多她认识的人的虚影,无一例外,她们身上都漂浮着小小的银丝线,有长有短,有明亮有暗淡,再最深处,她看到了师父,师父的线已经断掉了,暗淡得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而师兄的线,则跟那些鬼一般,只不过也是暗淡色泽和断裂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