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铃音而来的是突然出现的银发女巫,她在鸟居的尽头望向弓凌真,四周的行人对她视而不见,她仿佛一个幽灵,只为等待弓凌真的出现,在弓凌真与她对视那一刹那,她弯起眼眉,朝弓凌真合手一礼,示意弓凌真跟上她。
没有恶意,但被人引诱着一步一步前进的感觉让弓凌真十分不爽,然而为了真相,她不得不继续跟随女巫前行。
出云大社松之参道漫长而寂静,在弓凌真跟随银发巫女踏入这条道路后,连她的身形似乎都被一同隐去,经过她身边的神侍们都全然无视了她。
弓凌真停了一下,“为什么?”
听到她毫无起伏却带着警惕的声音,银发巫女也停下身形,她转头看向弓凌真,“因为……你已经踏入神的结界之中。”
“结界?”弓凌真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什么东西?保护膜?”
她忍不住向四周探手,她的手毫无障碍的穿过经过她身边的巫女的身体,没有丝毫阻碍,而对方也毫无感觉。
“并非。”银发巫女似乎被逗笑了,她歪着头,仿佛在思考应该怎么跟弓凌真结实,“浅川小姐,你对神了解多少?”
弓凌真皱眉,这个巫女怎么会知道她的姓氏。
银发巫女浅笑,“不要这么警惕,你的师父,浅川雩从前来拜访过出云大社,还带走了你的师兄藤原冬青,甚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浅色的眼眸盯紧弓凌真,“你被她捡到,也是神的手笔。”
第二次提到神了,这世界如果有神……为什么还会纵容恶鬼肆虐?想到这里弓凌真忍不住冷笑,目光如刀,“神?如果真的有神,那为何还会让恶鬼肆虐千年,神爱世人原来只是玩笑话?”
“神本不能插手人世之事,你着相了,浅川小姐。”巫女平缓的说,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人世之恶,总是要人来解决的。但总有一些人,因血脉,因因果,因执念,会破开这条界线,让神不得不与这世间产生交集,就如你的母亲,也如你。”
她回眸看向弓凌真,“就像此刻,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本就属于这里。”
弓凌真全身绷紧,她表情冰冷,“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巫女没有反驳,只是弯了弯眼睛,那笑容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悯,她没有继续说关于神、关于人的话题,反而说起了其他,“所谓结界,便是神域,分属于神的时空。”
“外面的人看不见你,碰不到你,也不会记得曾与你擦肩。你方才穿过鸟居,跟上我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所以,”弓凌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眸看向巫女,“我现在是鬼?”
“不。”银发巫女轻轻摇头,“你是活着的人,只是在结界之中,你与她们不在同一个时空,或者说,不再同一个‘现在’。”
终于她停下脚步,她们来到了被群树环绕的御本殿,巫女温和的说,“接下来,你要见的,是能够回答你所有疑问的……那位。”
弓凌真目光触及御本殿的一瞬间,她发现了,视野中那些苍翠的植物骤然褪色,满布在枝叶上的是死灰的黑气,它们应该死去,却又偏偏被莫名的力量阻止崩解,而那些力量的尽头,便是那座神龛。
不……不对……
死灰的黑气也是从神龛中蔓延而出,与那力量相辅相成,太奇怪了。
这些植物,像是濒死的瞬间被定格一般,在这个空间保持着微妙的状态,在生与死的缝隙中存在。
弓凌真面色骤然苍白,神力的冲击过大,几乎下一秒就会让她心神俱碎,而巫女适时的上前遮住了她的双眼。
冰凉的手心掩住了视线中不属于人世的场景,仿佛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她与神相交的气,让她艰难的喘息过来,但让她灵魂碎裂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她仍能感到无数死线在她灵魂间游弋,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哎呀哎呀……”银发巫女发出轻微的叹息,“您这样肆无忌惮的散发自己本源力量,会伤到她的。您也太过于任性了。”
她话音落下,那股几乎要将弓凌真碾碎的压力骤然收拢,像是被什么强行压制回去,而神龛中也传来清晰的一声“哼”。
似乎是被巫女说中带着一点赧然又有点恼羞成怒,窒息感退去后,弓凌真惊觉自己已汗湿衣衫。
“祂是……”弓凌真的声音干涩,她喘息着,拂开巫女挡在她眼前的手,那些存在于生死之间的植物依旧灰败褪色,却已经不再有之前可怖的压迫感。
“掌管死亡与黄泉的神。”银发巫女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弯起眼睛,“你方才看到的是祂气息泄露的一角。”
“或者说,祂在确认,你的身份。”巫女的笑意加深,而她满含笑意的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促狭的情绪,却并非对着弓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