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弓凌真的声音并没有带上预想的恭敬或害怕，本能的恐惧过后，愤怒反而涌了上来，令她的身躯微微颤抖。

“哎呀……生气了。”银发巫女显然早就发现了，她依旧用那种温和平缓的语调说着，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下的调侃，“您看看，闹成这样，您要怎么收场呢？”

这次的哼声更大，也更不服气，但神力却收敛得更完美，不露丝毫。

弓凌真抬起的金瞳之中是勃发的怒气，她的声音拔高，但依旧冰冷，“确认身份？确认什么？确认我够不够资格站在这里？还是确认我是不是您等待的那个人？”

“又或者……什么确认需要对方用性命来证明？”她冷冷的说着，“您是觉得，神就可以随意摆弄凡人的生死吗？”

风在一瞬间静止了，神龛中也陷入诡异的寂静，像是被她的诘问给惊住了一般，无法做出回应。

银发巫女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对着神龛方向说，“您看，我说过吧？这孩子和您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弓凌真的目光转向她，“还有你，我刚刚就想说了，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是否应该报上自己的身份名号？”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银发巫女先是错愕，随后又是笑，笑容中总算有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真是失礼了。”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又从容，“鄙人目前算是黄泉之神的代理人，你可以叫我出云荒。”

“出云荒？”弓凌真紧紧盯着她，似乎想要将她这身皮肉之下掩藏的秘密都看出来，“你是人类？”

“曾经是。”出云荒再次恢复往日温柔的假面，语气轻描淡写，“现在嘛……算是祂的影子吧。”

“影子？”弓凌真还在揣摩这个词的含义，一颗松果突兀的滚落到她的脚边，出云荒一笑，“哎呀哎呀，真是心急呢……走吧，浅川小姐，祂已经等不及想要在神殿中与你相见了。”

弓凌真肃容，“正好，我也有很多疑惑想要请教祂。”

神殿内意外的简朴，除却神龛下堆叠的松果外，只有供奉的泉水和稻穗，隐在龛笼之中的神像模糊了面容，却在弓凌真抬脸的一瞬间，晃动了一下面前的幕帘。

出云荒跪坐在神龛前，她掀开幕帘，露出里面静默的神像。

不同于藤原冬青总是看不清，弓凌真第一眼就注意到神像黑曜石做成的眼睛，从双眼睑蜿蜒而下的是繁复的咒文，一直延续到神像深衣之中，置于膝上的左手手心放着骨杖，捏诀于胸前的手腕上带着颅骨佛珠，死寂华美却并不凶恶。

这座神像是女性形象。

出云荒抬眼看了神像一眼，又收回视线，直视弓凌真，“现在的你并不适合直接与神沟通，就由我来向你传达神喻，以及解答你的疑惑。”

“叶月磷，是我的母亲？”弓凌真抿了抿唇，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出云荒轻声回答，在弓凌真开口问第二问题前，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关于你的出身，是一个很陈旧的故事，作为死神的神子，她却与掌管生命的青木神孕育了你。”

弓凌真的眼睛骤然瞪大，她想过很多，却从未想过她的血脉中还有一半的神血。

“可是……”她声音干涩，出云荒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听她说完。

“青木神与死神掌管的权柄不一样，管辖区也不一样，可想而知祂有多生气。”她慢慢的说，“更何况，人类与神孕育孩子，是不被允许的。为了避免她的死亡，祂决定拿掉你。”

“但你的母亲……”出云荒轻叹一口气，“她太执拗了，她逃离出云，躲到了一个信奉青木神的村庄，而祂为了找到她，与青木神大打出手，在那时……”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眼神浮现出怜悯，“那个村庄被袭击了。”

“是鬼？”弓凌真皱紧眉。

“不仅仅是……”出云荒眼睛转向神像，神像的佛珠轻动，并不阻止她说出真相，“祂不应该离开祂的辖区，祂离开后，蠢蠢欲动的罪孽跑了出来。你身上的那一半的神血吸引着那些东西，而你是如此孱弱，如此弱小……”

弓凌真从她未尽的言语中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但你的母亲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出云荒望向自己的手指，“即使逃离了出云，她依旧恪守着神子的职责，她封印了那些罪孽，救下了整个村庄，她依旧维护着眷顾她的神，在封印结束的一刻，天罚瞬间而至。”

“你才七个月大，本不该出生。”出云荒伸出手，此刻她浅色的眼瞳颜色转深，变成与神像如出一辙的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她的手指落在弓凌真脸上那道青色胎记上，顺着胎记缓缓下滑，带着冰凉的温柔，“但她想要你活，所以我拔除了你的死气，他封印了你那一半的神血，将你交给我，让你作为一个人类活着，而我，选择了将你送到浅川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