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的手悬在半空,头顶的灯暗了下来。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可总觉得离她很远。有时候,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和她说的并不一样。
徐泽将手放下,垂在身侧。
他想起那段监控,他记得她落寞的身影。比起对那个男人的愤怒,更多的,是难过和不甘。
从来都不是沈曼的错,是生活待她过于苛刻了。
在徐泽看来,以她的口才和应变能力,或许能当演员,收获一大把忠实观众。可像她这样善良又努力的人,只能为金钱所困。现实生活只允许她生活在旧的居民楼里,外界所有东西都让她觉得,只有一死了之才能解脱。这是什么世道?
生活和现实一同为难她,这些庞然大物只需轻轻抬一下手指,她就爬不起来了。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勉强坐起来,可就算这样,肩上还得扛着石头。只是为了活着、温饱、睁开眼睛,也已经消耗沈曼绝大部分青春了。
她有过娱乐活动吗?徐泽从来没见过她的朋友,也没听她提起过。或许,她害怕交朋友,害怕未来,害怕幸福,害怕一切不够永恒的东西。她似乎觉得自己最终只能回到痛苦中,好像只有苦难永远不会抛弃她。
更让他感到悲哀的是,大多数时候,沈曼就是都是这样生活的。徐泽很害怕,他怕压垮沈曼的可能不是工作,也可能是生活中的琐事,是天降厄运,是精神贫瘠,是无聊。
他不知道沈曼撑到什么程度了,也许是几年,也许是下一秒。他害怕,沈曼这根线,好像随时都会断。
咚咚咚。
沈曼忽的惊醒,她眼睛瞪得很大,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沈曼用被子裹紧自己,缩在床的一角,靠在暖气旁,可还是好冷好冷。她的手脚冰凉,已经麻木了。
咚咚咚。
沈曼吓得浑身一抖,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紧盯着门口。
“我不在,我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沈曼一下子醒来,死死地抓住被子,不自觉地发抖。
屋里没开灯,暗极了,桌子上有几个开了封的面包。床上被子里,似乎缩着一个人。
徐泽拉开窗帘,刚露出窗外的路灯,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徐泽回身,看见蔡阿姨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冲他打了手势,收起钥匙,出了卧室,帮他把门关上了。
寂静的屋子里,就剩下他和沈曼两个人了。两片窗帘间不足一尺的缝隙中,投进一缕淡黄色的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被子里,徐泽慢慢靠近她,手拿起又放下。
“沈曼。”徐泽小声叫她。
“我不是,我不是……”她不断重复着。
这几声仿佛刺进了徐泽的心里,他既心疼又难受。
“沈曼,是我,徐泽。”他坐在床边,想知晓沈曼的状态。
“徐泽,徐泽……”被子里的声音很不正常。
“你可不可以看看我。”徐泽的心好像被揪住似的,一只手扶在床沿,另一只手想要看看她。
被子里的人不动了,几秒后,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沈曼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你怎么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和月光,沈曼的头一点一点地扭向徐泽,像卡顿的机器,行为极其诡异。很快,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
下一秒,沈曼从枕头下迅速掏出一个东西,抵在徐泽的脖子上。他只感到脖子一凉,下意识低头看去,是那把刀,那把徐泽捅过人的刀。而千思万想的人就在眼前,正想要杀他。
徐泽没说话,也没躲,只是看她。
“你是怕我告发你吧。”她笑了,阴恻恻的。
徐泽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曼,可她的眼神狠厉,比这把刀还要锋利百倍。
“沈曼。”
“你饿不饿。”他说道。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可徐泽的视线逐渐模糊,泪水顺着下巴流到沈曼手上。
沈曼神情恍惚,手一抖,将刀迅速扔出去,摔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
“啊——”她一边喊,一边开始揪自己的头发。
“有血,有血……”
“你别这样,沈曼。”徐泽抓着她的手,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力气,徐泽勉强控制住了她,不过几秒,她又开始扯身上的衣服。
徐泽见状,立刻抱住她,可她还是不老实,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胡乱扑腾。徐泽无奈,只能死死将她抱在怀里,任凭她又打又咬。
慢慢的,她打累了,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徐泽将被子拉过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她靠在徐泽的胸口,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嘴里喃喃自语。
徐泽一开始以为她说的是回自己的家,直到她说出那句。
“好安静啊,这里真好。”
他几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山里那片松林的小溪。他低头看向沈曼,她没有往日的活力,一双眼睛呆呆地看向窗外,嘴里反复念叨什么。他将耳朵凑过去,这才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