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吗?”
“这个服务员?”
“就是她。”
……
没过几天,沈曼再上班的时候就听见诸如此类的声音,他们不是来买面包的,是来看她笑话的。沈曼总是能在玻璃柜的反光,眼角的余光,还有角落里的窃窃私语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有的人只是过来说点闲话,有的人直接开始对着沈曼递上唾弃的眼神。而恰好,这段时间面包店的销量也不是特别乐观。
当天晚上,沈曼下班前,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装进包里,连保温杯也准备带走。
“沈曼,你去哪?”胡杨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你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能毁在我手里。”沈曼的语气非常坚决。
“什么毁不毁的啊?我没明白。”
沈曼直起腰,把包的拉链一拉。
“我再在你这工作,店的名声恐怕会不太好。”
“怎么会?”胡杨赶忙拽住她的包。
“你没听见吗?客人们都在指指点点。”沈曼的头低下去,脑袋快要爆炸。
“沈曼,你在说什么啊?”
“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就当弥补你的损失了。”她拿起包就要走,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被胡杨拉住了。
“沈曼。”她一脸不舍。
“等你想工作了,你再过来好吗?”
“好。”沈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推开门,夜晚的凉风侵袭着她的皮肤。
胡杨站在空落落的店里,手足无措。她环顾四周,都被沈曼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架子上的面包都换成了新的日期。台子上,所有的盘子,全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胡杨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玻璃柜最上面一层,摆着沈曼最喜欢的巧克力曲奇。
沈曼一出门就看见了徐泽,他跟往常一样,在店门口等她下班。
“包里装着什么啊?那么沉。”徐泽掂量着,问她。
“书。”她没敢看徐泽的脸。
“看来最近学得不错。”他拉着沈曼的手,居然是冰凉的。
“还好啦。”她迫使自己跟往常一样,晃了晃徐泽的手。
“胡杨放了我几天假,你就别来接我了,我想自己在家学会儿。”
“可以啊,用不用我把饭做好了……”
“不用。”
沈曼打断了他。见徐泽的表情有些奇怪,怕他看出什么,于是马上补充。
“你在的话,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这么吸引你吗?”徐泽凑过来,揽住沈曼的肩。
“哎呀!”她轻轻拍了下徐泽的手,心思却不在此时此刻。
就在徐泽以为一切如常的时候,他发现沈曼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而且几乎没提过有关上班的话题,明明之前她总和他分享新口味的点心,现在却三缄其口。
可能……是在学习。
可是,一周过去了,沈曼基本上一天只跟他说几句话,而且是在凌晨发的。他感到奇怪,自从沈曼换工作以来,她的生物钟从来没这么颠倒过。
“沈曼,请到五号诊室就诊。”
一位裹着羽绒服,围巾盖住了大半张脸的人步伐匆匆,敲敲门,进了诊室。
“姑娘啊,光吃药是不行的。”
沈曼坐在对面,低头,反复摆弄手里的挂号单。
“饮食上,不要喝咖啡和茶叶。”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着什么。
“保持好心情很重要,思考过度不是一件好事情。”
沈曼点点头。
“先把饮食和睡眠保证好,这样你的焦虑才能缓解。”
她站起来,拿好自己的病例,转身要走。
“姑娘。”
她转过来。
“别总拖着,时间长了恐怕对大脑有些损伤。”那医生用相当严肃的口吻说道。
阳光撒在她身上,仿佛炙烤似的,灼烧她的后背。沈曼快步走到公交站,看见排队的人群,又走开了。
她在旁边的停车场站了半个小时,等人都走光了,匆匆上了一辆人少的公交,绕了好远的路回家。
她把包里的药倒在桌子上,手撕扯着药盒,赶紧吞下一片,急忙去倒水,却发现暖瓶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顺着喉咙进了胃,她冷得打了个哆嗦。一偏头,看见桌子上摞起的书。
沈曼的眼睛立刻变得模糊,鼻子一酸,逃进被子里。
房间里,窗帘紧闭。她闭着眼,两条胳膊环抱住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房间挤满了人。
“我看见你了。”
“别躲了。”
“逃到哪里都一样。”
“你还想着重新开始?”
“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
床前似乎围了一圈人,他们弯下腰,贴在沈曼耳边窃窃私语。细小的声音如针般刺入她的耳朵,她捂着头,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