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钱买房那句话,沈让一直记着。
那个项目之后,他依然很忙。
公司的新业务正处在扩张期,他亲自带队跑市场。上个月去了两趟南方,这个月又飞了一趟德国。有时候林知予早上给他发消息,他半夜才回,说刚开完会,那边才下午。
林知予也忙。她那个岗位,说是市场总监,其实什么事都得管。白天开会应酬,晚上处理邮件,周末还要见客户。
沈让不在的时候,她就不回爸妈家了。
一个人住那间小公寓,早上匆匆出门,晚上疲惫回来。偶尔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会想他。
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问东问西,关心他的肩膀,关心他的腰腿,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很少说情话。林知予也不缠他。她知道他这个人,说不出来的都在行动里。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无心的话。他说不说,她都懂。
沈让从德国回来那天,林知予去机场接他。
航班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远远看见他划着轮椅出来,旁边跟着助理和几个同事,一行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她没等。
和每次一样,直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沈让笑了,伸手抱住她。
旁边的助理和同事都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点不害臊,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辛苦啦辛苦啦,我们沈总这一路劳烦各位照顾。”
刘畅笑着说:“林姐,您这接机阵仗,我们下次不敢跟他一起出差了。”
“为什么?”
“压力太大,怕耽误您接人。”
大家都笑了。
林知予大大方方的,依然从后面抱着沈让,一点都不害羞。
“大家辛苦啦,”她笑着说,“改天我请大家吃饭。今天沈总我先带走啦。”
小伙伴们笑着挥手道别。
沈让坐在轮椅上,由着她推走。
回到公寓,林知予关上门,先把他的行李箱推到一边,然后蹲下来帮他换鞋。
沈让低头看着她。
她把他右脚上的鞋轻轻脱下来,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脱完了,她推他到沙发边,扶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把他的右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检查。
脚踝那里有点肿。不是特别厉害,但能看出来。
林知予的脸就垮下来了。
“又肿了。”她嘟囔着,眉头皱起来,“就知道你没好好休息。”
沈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她没理他,站起来去打了盆热水,端过来放在他脚边。试了试水温,把他的脚轻轻放进去。
水有点烫,但烫得舒服。
她蹲在那儿,帮他泡脚,帮他按摩,一下一下,从脚踝到小腿,把那点浮肿慢慢按开。
沈让低头看着她。
她忙了半天,连一个亲吻都没顾上。
泡完了,她把他的脚擦干,重新穿好袜子,把他的腿放回沙发上,盖好毯子。
刚站起来,沈让伸手,一把拉过她。
林知予跌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几天不见的想念。林知予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很久之后,两个人才分开。
沈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房钱,”他说,“差不多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多少了?”
“够首付了。”
她笑得趴在他肩上,肩膀直抖。
沈让也笑了,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远地传来一点车流声。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但都笑着。
……
看房子的事,两个人谁也没跟爸妈说。
周末晚上,林知予照例溜进沈让房间。他靠在床头看书,她往床边一坐,把他的腿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每天的功课——检查、按摩、活动脚踝。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今天中介发了几套过来。”
沈让低头看着她。
“我看了看,”她手上动作没停,“有个想法。”
“嗯?”
“要平层的,”她说,“屋里不能有台阶。面积在能力范围内越大越好。”
沈让听着,没说话。
“地点要离你公司近,”她继续说,“最好在你公司和爸妈家之间的沿线上。”
沈让愣了一下。
“选一个离你近的就行,”他说,“我让司机接。”
林知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一定一直在这家公司,”她说,“做了十年了,有点腻。”
她低下头,继续按着他的腿。
“哥,你能离开爸这公司吗?”
沈让没说话。
林知予也不需要他回答。
“那就是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按揉的手指,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两套还不错,”林知予又说,“一套小点,一百二十多平,价格合适。但楼间距有点近,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对面人家。”
沈让等着她说下一套。
“还有一套大点,一百六十多平,格局敞亮,就是贵,预算紧张。”
她按完左腿,挪了个位置,把他的右腿轻轻屈起来,抱在怀里。这条腿不需要那么大的力道,只要轻轻捋一捋就能让他舒服。
捋着捋着,她抬起头,看着他。
“咱们要这个大的吧。”
沈让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时的样子。
“可是总得留点钱装修。”他说。
林知予笑了。
“装修你不用管,”她说,“我十年班也不是白上的。”
沈让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有点钱当场都花了,”他说,“还能攒下钱?”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凑过去:“虽然不多,装修还是够的。”
沈让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点小小的得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软的东西,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小予,”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委屈你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浮起一个坏笑,歪着头看他。
“干嘛,”她说,“委屈什么?爸那公司转型有多难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是在怪爸?”
沈让急了。
“哪有,”他声音都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不是……”
林知予笑着打断他。
“好啦好啦,傻子。”
她低下头,继续捋着他的腿。
“现在已经好起来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嘛。”
沈让轻轻“嗯”了一声。
按着按着,林知予忽然又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你给红黄蓝花那么多钱,现在也不至于忙成这样。”
她没问过到底多少钱。但她知道,沈让那样说,一定是不小的数目。她见过小虹拿的包,那些logo她都认识,应该都是真货。
沈让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还在生气?”他问。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小嘴微微嘟着。
“是吃醋。”
沈让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