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拉近一点,柔柔地说:“好啦,我的错。”
林知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知道就好。”她闷闷地说。
客厅有动静,好像是林爸起来倒水喝。两个人屏住呼吸,等了一会,林爸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松口气,又抬起头看着他。
林知予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沈让给小虹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讨好那个女人。是为了尽力保住那份恋爱关系。
小虹看不到沈让的好。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腿有残疾的男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对象。她觉得自己不计较,便是高他一等。沈让给她花钱,她觉得理所应当。她不坏,真的不坏,只是两个人不在一个层次上,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而沈让为什么想保住那份恋爱关系?
林知予心里太清楚了。
他是为了林知予才把自己豁出去了。
林知予嘴上说着吃醋,心里怎么舍得怪他。
可是她一想到另一件事,心里就涩涩的发疼。
这么好的沈让,却因为腿疾,被人挑拣。
从小到大,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手术,那些复健,那些疼得说不出话的夜晚,那些痒得睡不着觉的日子。他熬过来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那么好。
她捧在心尖上,一点也舍不得欺负的人。
竟是为了她,被人那样对待。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床边,按着他的腿。按着按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沈让低头看她。
她忽然把他的腿轻轻放下,整个人趴进他怀里。
沈让愣了一下,伸手接住她。
“爸还没睡,”他小声说,“不怕被看到?”
林知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等不了了。”
沈让没听明白。
“我要让爸,”她一字一句地说,“主动催咱俩结婚。”
沈让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他从小就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忽然想,这世上大概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好。”他说。
林知予眨眨眼。
“我戒指都准备好了。”他说。
这回轮到林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趴回他怀里,肩膀直抖。
“哥,”她闷闷地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沈让有点不好意思。
“一点都不惊喜。”她又补了一句。
沈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不过,”她说,眼睛亮亮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沈让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让就在被按脚的时候直接说出买戒指这件事,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但这不能怪他。他从小到大没接受过一点“培养”和“熏陶”。
因为他们从小在这些仪式感的事情上,就有过特殊的约定。
那时候沈让刚来这个家不久,话很少,总是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的角落。林知予不一样,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天天往他房间里跑,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给他讲学校里的事,把自己最喜欢的乐高拖过来跟他一起拼。
那年沈让过生日,他们七岁,小学二年级。
林知予跑进他房间,坐在他床边,表情有点严肃。
“哥哥,”她说,“你要过生日了。”
沈让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认真。
沈让笑了。
“哥哥不要礼物,”他说,“也不过生日。”
“生日还是要过的。”林知予摇摇头,认真想了想,“我想了个好办法。”
沈让等着。
“以后我们互相都不送对方礼物,”她说,“但是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如果没想好,可以攒着,好不好?”
沈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他其实不用她说这句话。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约定。
林知予不收沈让的礼物,可是却没放过她爸。
那年临近她生日,她跑过去说:“爸,你以后别给我买礼物了,生日新年都不用。”
林爸愣了一下,开心地说:“为什么?”
“你买的礼物我不喜欢,”她说得理直气壮,“以后你就给我钱吧,我自己攒起来,想买什么买什么。”
林爸又好气又好笑:“小小年纪钻钱眼里了?”
林知予眨眨眼,一脸无辜:“虎父无犬子嘛。”
林爸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省得自己每年绞尽脑汁想送什么,送完还被嫌弃,头疼。
“说好了,”他说,“不可以乱买。”
“知道啦。”
从那以后,每年生日、过年、各种节日,林知予收到的就是红包。她一分没花,全存进一张小存折里。
那张存折,她存了好多年,但她还不知道到底要买什么。
后来。
沈让初中毕业那年,要做最后一次手术。
虽然他们两个人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但他看病的事,林知予都关注着。
医生说,这次做完,以后就看恢复了。林知予听爸爸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敲开爸妈的房门,手里拿着那张存折。
“爸,”她递过去,“给哥哥买一台新轮椅。”
林爸愣住了,接过来一看——一万五。
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一分没动。
“要最好的,量身定做的那种,不够的话您添。”林知予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向您保证,读普高也能考上大学。”
林爸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存折,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说话算话,”爸爸想了想,“不过,你哥要是知道了他不会接受。”
“他会接受的,您在他生日那天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
林爸爸有些困惑,但仍然照办了。
沈让高一生日那天,林知予住校去了,林爸敲了沈让的房门,第二天带他去量尺寸,定制轮椅:“小予说的,要最好的,她说你答应过的。”
沈让眼眶泛红。
他的新轮椅十分轻便,推起来省力很多,上个小台阶都没问题,可是他的女孩却不在他身边了。
林知予现在想起这些事,还是忍不住笑。
他的不浪漫,还不是都赖林知予自己吗?
她坐在沈让旁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哥,你还记得咱们那个约定吗?”
沈让点点头。
“互相不送礼物,但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沈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当初提出这个要求,其实是怕我没有钱回赠你礼物对不对?”
林知予笑了,她没接话,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所以你现在躺床上跟我说买好了戒指,一点都不浪漫,我一点都不意外。”
沈让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哥,”她说,眼睛亮亮的,“我真觉得这样很好,我不喜欢那种浪漫。”
她顿了顿。
“但从小到大,你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这是最浪漫的。”
沈让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