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
林知予眨眨眼:“谢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知予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打算怎么庆祝一下?沈总请团队的人吃大餐!我答应过他们的。”
沈让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点点头。“行。”
“周六晚上?”她已经开始盘算了,“找个能坐得下二十来个人的地方,热闹一点的那种——”
“你定。”他说。
“小院烧烤怎么样?”林知予的眼睛亮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个大院子,能烧烤,有包间,气氛特别好。”
“行。”
“交给我和刘畅了,”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来,开始翻日历,“强强联手,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让看着她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嘴角弯起来。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把那副肘拐靠在旁边。林知予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在看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先把地方定下来,老板我熟,先跟他说一声。”
“得统计一下人数……二十三个人……再加上家属……一共三十五人左右……”
“你怎么知道有几个家属?”
“我当然知道,你们那谁谈恋爱了,对象干嘛的,谁有几个小孩,上几年级,我都知道。”
沈让吃惊地看着她。
林知予看了眼他,笑笑:“沈总坐镇抓生产,小林编外搞工会,哈哈哈……”
沈让实在说不出话来,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顾不上管他正在想什么,继续刷手机。
……
周六晚上,那家小院烧烤灯火通明。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向夜空,上面挂着一串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包间里摆了三大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
沈让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老郑带着车间的人坐一桌,刘畅和办公室的几个年轻人坐一桌,还有几个销售和售后,有的人带着爱人,但没有人带孩子,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嗑着瓜子,喝着茶。
林知予比他早到半小时。她和刘畅两个人把整个场子都支起来了——桌上的菜单是她定的,酒水是她挑的,餐厅是她对接的。刘畅负责确认人数、排座位表、安排交通,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总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沈让撑着腋拐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气氛这么热烈。
林知予从人群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热热闹闹地说:“请我们沈总先说两句?然后开席!”
沈让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眨眨眼,退到一边。
沈让撑着拐杖走到小院中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今天请大家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没别的,就是想一起吃顿饭。”
他顿了顿。
“苏州的酒店项目,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成功签约。拿下这个项目,是生产线上的每一个人功劳,是质检的每一个人,是销售、售后、办公室的每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拿下来的。大家的辛苦有目共睹,但没一个人跟我叫过苦。”
他停了一下。“这顿饭,一是为了感谢大家,二是为了后续的生产安装环节加油打气,做好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将迈上一个大台阶。每个人都有大红包。让我们一起加油!”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还响。老郑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眼眶有点红。旁边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脑袋。
林知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院子里热闹得像炸了锅。炭火点起来,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有人端着啤酒到处敬,有人围在一起划拳,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老郑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拉着旁边的年轻人讲他当年怎么进的这一行,讲得唾沫横飞。刘畅被几个销售拉着灌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让坐在靠窗的位置,沈让实在开心,也破例喝了酒,每每有人大着胆子来敬酒,他都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干一杯,到后来就有些腿软,站不起来了,窝在软椅上,少有的慵懒。林知予端着盘子走过来,上面堆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还有两个鸡翅。
“吃。”她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
沈让看着她被炭火烤得泛红的脸颊,笑了。
“你也吃。”
“我吃了好多啦。”她在旁边坐下,靠着他,“你看老郑,喝多了。”
老郑正拉着刘畅的手说些什么,刘畅一脸无奈地想抽手,抽不出来。两个人都笑了。
院子里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林知予靠在沈让肩上,看着那帮人闹。
冬天的夜晚,空气冷冽,但围坐在炭火旁边,烤的人暖暖的。林知予抬眼看着沈让的脸颊,他的眼里闪着光。
那顿晚饭吃到了快十一点。最后走的是老郑那桌,他喝了不少,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晃,但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我还能上班”。刘畅扶着他上车,回头冲沈让挥了挥手。
沈让也喝了不少酒,意识清醒,但有些站不稳,林知予早有准备,从车里拿出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上去,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回家吧,小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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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生产线正式开工。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车间里又恢复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不锈钢带被送进生产线,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一根根银白色的管材,整齐地码放在成品区。老郑常驻在了郊区的厂子里,办公室搬到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面放着一张行军床、一个暖水壶、一台监控屏幕。他白天在车间里转,晚上盯着屏幕看,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要先看一眼监控才放心睡。
沈让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通过监控来远程监督。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动着生产线的实时影像,工人们在机器间穿梭,管材在流水线上移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他每周还是要亲自去一两次现场,拄着拐在车间里走一圈,看看原料,看看成品,和工人师傅聊几句。
有一次他走到生产线中段,停下来,拿起一根刚下线的管材,对着光看。表面光洁,切口整齐,壁厚均匀。他把管材放回去,转身的时候,看见老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沈总,”老郑走过来,“你放心,这儿有我呢。”
沈让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老郑看着他撑着拐站在机器旁边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师傅。那人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偏要天天往车间跑,说“不摸一下心里不踏实”。
“你跟我师傅一样。”老郑说。
沈让看了他一眼。
“一样固执。”老郑笑了笑,转身走了。
工作节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沈让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先开晨会,然后处理邮件、审合同、盯进度。下午有时候去厂区,有时候见客户。晚上回家也不闲着,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林知予也忙。她那个公司年底事情多,出差、开会、应酬,一个接一个。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又少了,有时候一连两三天都见不上一面,只能晚上发几条消息。
临近春节,生产基本完成,等待年后入场安装,节奏才终于放慢下来。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