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闯入视野的是那枚欢庆女神立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柄悬在半空的银质权杖。紧接着,整台幻影才从弯道里显形——哑光黑的车身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连空气都被它的气场压得凝滞。
车轮碾过雕花铁艺大门时,连门岗的岗亭都在微微震颤。两排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雪松在车旁飞速倒退,每一棵的高度都精准到厘米,像是被尺子量过。车窗外的景致从茂密的原生林,过渡到铺着苏格兰草皮的高尔夫球场,再到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私人湖泊,最后停在一座新古典主义的主楼前。
大理石台阶上,管家带着两排身着制服的佣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车门由侍者无声推开
陆倾染长腿落地,掌心向上,做了个极绅士的邀请手势。还未等众人反应,一道纤细的身影已从车内探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就见一位少女款步走下。
她穿着着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漫不经心。
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发梢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到颈侧。廊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最惹眼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淬了墨的琉璃,眼波流转间,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清傲疏离。而在她右眼角下,一颗嫣红的泪痣缀在那里,像一滴凝固的朱砂,瞬间中和了眉眼的清冷,添了几分勾人的艳色。
陆倾染垂眸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触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佣人略微抬眸,看见顾星眠时整个人微顿。
好漂亮……
但是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
她是沈家认的干女儿!
怎么会和三爷在一块,看这情况,三爷好像还挺喜欢她……
佣人在心里想着,面色不敢透露半分。
“三爷。”佣人吗恭敬的喊。
陆倾染扯了扯领带,没理会,侧头温柔看着顾星眠:“走吧。”
顾星眠点了点头,抬眸冷淡扫视面前的一群佣人。
佣人们不知为何,明明很轻的目光,却让她们脊背发麻,这位被三爷亲自带回来的沈家干女儿,看着年纪轻,眼神里的东西却深得吓人。
顾星眠收回目光,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厚重的铜门被管家缓缓推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古老巨兽的吐息。
门后的世界,是一片被精心雕琢的奢华。
首先撞入视野的,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长甬道,酒红色的绒面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每一步踩上去都悄无声息,像踩在云端。两侧的壁龛里立着鎏金的雕塑,线条冷硬,却被暖黄的灯光柔化了棱角。
甬道尽头,是挑高近十米的挑空大厅。
穹顶是手绘的宗教壁画,天使的羽翼在金箔勾勒的云纹间舒展,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切割面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落在地面的大理石上,像撒了一层碎钻。
顾星眠的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和名家油画,没什么表情,好似早已经见过千百遍。
里面传来嬉笑声传来,暖黄的灯光裹挟着茶香与糕点的甜香溢出来。
“奶奶,您这茶还是去年那株明前龙井,味道竟一点没减。”
说话的是裴叙遥。她端坐在红木太师椅旁的软凳上,一身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配香槟色半身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天鹅颈,指尖捏着白瓷茶杯,姿态温婉又乖巧。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的太妃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手串,闻言笑眯了眼,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知道你爱喝,我特意让人留的,就等你今天来。”
话音刚落,她抬眼便看到了门口的两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太过明显,只是目光落在陆倾染牵着顾星眠的手上时,指尖捻手串的力道重了些。
裴叙遥也顺势回头,看到顾星眠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甚至主动站起身,朝着两人微微颔首:“倾染哥,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星眠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礼貌:“顾小姐,好久不见。”
顾星眠扯了扯唇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倾染率先迈步走进去,松开她的手,却在她腰后轻轻扶了一把,将她护在身侧,对着陆老夫人喊了一声:“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顾星眠,语气平淡:“坐吧。
陆倾染拉着顾星眠坐下,抬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放在她面前,才看向陆老夫人:“我女朋友,顾星眠。”
“沈家的干女儿?”陆老夫人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是。”陆倾染不紧不慢的应了声。
陆老夫人目光却转向裴叙遥,似是无意地提起,“叙遥这孩子,今天一早便过来陪我了,还亲手给我剥了橘子,比你这臭小子贴心多了。”
裴叙遥脸颊微红,娇嗔道:“奶奶,您又取笑我。”
她说着,拿起茶几上的果盘,挑了一个圆润的橘子,正要动手剥,却听陆倾染道:“陆家是没佣人?还要劳烦裴小姐剥橘子,这要是传到裴家……”
陆倾染后面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下,睨了裴叙遥一眼。
陆老夫人重重放下茶杯,重“哼”了声。
顾星眠一直没说话,她在观察陆倾染对待他们的态度。
现在看来,陆家倒是对裴叙遥挺喜欢,想让她当陆家少奶奶。
噢,那又怎样,还不是做无谓的挣扎。
顾星眠脸上露出极淡的嘲讽,快到让人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