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冬季。
L国靠北,冬天比其他地区都要寒冷,鹅毛大雪像扯碎的棉絮,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簌簌往下落,把整个街区裹成了一片素白。
姜晚棠被母亲牵着坐在车里,裹在厚重的红色呢子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的小手里攥着母亲织的米白色手套,看着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落满了那棵老槐树的枝桠。
“晚棠,别东张西望,快到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她刚要点头,就看见庄园尽头那扇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雪地里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还有管家恭敬的问候声。姜晚棠好奇地抬起头,看见一座被雪覆盖的欧式庄园,黑色的铁艺栏杆上凝着冰棱,像两排沉默的卫士。
“姜小姐,里面请。”管家微微躬身,替她们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暖烘烘的空气裹挟着雪松与木质香调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凛冽截然不同。姜晚棠下意识攥紧了母亲的衣角,目光扫过客厅里价值不菲的油画与古董摆件,最后落在了壁炉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二岁,身形清瘦,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衬得他脖颈线条利落。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厚重的画册,指尖划过纸面,连睫毛都没抬一下,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淮州,家里来客人了。”傅淮州的父亲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男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姜晚棠身上。他的眉眼极冷,像这冬日里的冰棱,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疏离,可当他看见她斗篷上落着的碎雪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姜晚棠的母亲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晚棠,按照辈分,你要喊这个哥哥小叔的。”
她攥着母亲的衣角,小步挪到傅淮州面前,仰起脸,声音细得像雪丝:“小,小叔……”
傅淮州垂眸看她。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发梢还系着粉色的缎带,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他喉结动了动,从茶几上拿起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她面前:“给你。”
巧克力的金箔纸在暖光里闪着光,姜晚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却还是怯生生地看向母亲。得到许可后,她才伸出小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只觉得那片皮肤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冰。
“谢谢……”她小声道谢,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浓郁的可可香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傅淮州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你叫晚棠?”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嗯。”她点头,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我叫姜晚棠。”
“傅淮州。”他报上自己的名字,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顶的一点碎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
姜晚棠仰着头,看着他眼底映着的炉火,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
“几年不见,不喊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把姜晚棠拉回思绪。
姜晚棠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发紧。她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雪丝:“小叔。”
这声“小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她的喜欢,也隔开了那些她拼命想要藏起的过往。
傅淮州轻“嗯”了声,看见你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放柔,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工作?”
姜晚棠“啊”了声,没想到他会问,还是乖巧回答。
“嗯,要确认一下礼服的样式。”
傅淮州点了点头,“自己照顾好自己,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出去喝酒,很危险……”
姜晚棠下意识攥紧衣角,轻抿着唇。
“我知道了,小叔。”姜晚棠打断他,心底的情绪不知何时涌了上来,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姜晚棠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越过他离开。
“走吧。”姜晚棠提醒邓晶。
“啊?噢,好。”邓晶回头看了眼傅淮州,马上跟上去。
傅淮州面色依旧平淡,口袋里的手却死死握着,良久,才开口说话。
“继续汇报。”声音低沉冷硬,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助理回神,立刻继续汇报……
……
姜晚棠和邓晶坐在包厢里,邓晶看着姜晚棠,心中疑惑,但是并未开口询问。
姜晚棠起身,对着邓晶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随后出了包厢,邓晶看着姜晚棠的背景,更加疑惑:那个男人……长的好眼熟……
本想洗把脸清醒一下,但想到早上化的妆,还是停手,用冷水洗了个手,待了会才回去。
……
榆城。
晚上七点,高调的劳斯莱斯行驶在路上,车身的银辉在路灯下划出冷冽的光。
后座里,顾星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抬眼看向身侧的陆倾染:“为什么你们这些大家族都这么喜欢办家宴?”
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吴慧娴给顾星眠发的消息——[小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回来吃个饭,会有几个亲戚来。]
陆倾染指尖抵着唇,低笑一声,声线清冽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估计是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吧。”
“噢~”顾星眠对这些没兴趣,但还是给吴慧娴发了个“好。”字。
十分钟后。
引擎的轰鸣从庄园外的盘山公路尽头传来,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震颤,像闷雷滚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