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可没这么说!”萧叙白言之凿凿,理直气壮,“看美人吃饭是孤人生的一大乐事!”
墨兮漏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
萧叙白忽又道:“对了,天气转凉了,让厨房做些温补的膳食……冬衣也要开始做了,清禾来时只带了琴,他也从不提要求,让宫人多注意些,需要什么就去库里取……”
“知道了,丽正殿的宫人都是属下精挑细选的伶俐之人,不会亏待楚公子的。”墨兮说完,忍不住调侃道,“殿下是把楚公子当儿子养吗?衣食住行都要亲自过问。”
萧叙白闻言笑道:“没办法,孤只会养儿子,不会养美人。也不知他这性子,是怎么长大的。”
墨兮趁机提议道:“不如属下去查查?”
萧叙白摇摇头,道:“孤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
墨兮微一耸肩,道:“殿下总是在楚公子的事上犯糊涂。楚公子身世不明,连名字都未必是真的,殿下却让他住得这么近,毫不设防,若是楚公子有其他想法……”
“他不会的,”萧叙白摇头打断道,“孤看得出来他不喜我,但他并无意害我。”
墨兮即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而道:“陛下让殿下立冬前启程临安避寒,开春方能回来,这么长时间,世子怕是会难过。”
萧叙白沉默了下去,在渐渐远去的琴声中慢步前行了一段路后,方暗淡道:“他会乖习惯的。”
司天监言今年是个冷冬,朔文帝担心萧叙白身体,命他离京前往临安灵山温泉别院避寒,立冬前动身,但萧叙白一直拖着未走。
今冬来的早,立冬后天气便冷了许多,萧叙白几乎日日在暖阁中养着,但仍拦不住身体日日虚弱下去。
而萧知奕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叙白的借口外出公办让他去侯府的背后的实情,无论如何不愿再去定国侯,每日上过课后便寸步不离萧叙白身边,近日连楚清禾的琴课也不再去,只上萧叙白请来讲习四书五经的先生的课。
萧叙白劝了几次,想让他继续去上楚清禾的琴课,但萧知奕无论如何不答应。
“爹爹把我带去,我就去上清禾哥哥的课,去逗清禾哥哥开心。”萧知奕死死抱着萧叙白的腰,谈起了条件。
萧叙白推不动萧知奕,叹了口气,柔声道:“爹爹要专心养病,奕儿去了爹爹会分心的。”
“奕儿会乖的,不让爹爹操心。”萧知奕脑袋埋在萧叙白腹前,竭力保证道,“爹爹带奕儿去,奕儿不想自己在京中过年。”
萧叙白沉默地低着望着萧知奕在他怀里扭动的后脑勺,不由升起一阵酸涩,一下下抚摸着萧知奕后脑内,良久,低声道:“就今年,奕儿今年留在京中,替爹爹陪着皇爷爷和清禾哥哥,以后每年爹爹都陪着奕儿,好不好?”
萧知奕扬起头,眼眶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但没有掉眼泪,瘪着嘴望着萧叙白。倒是萧叙白眉头一跳,险些落泪。
“知道了,爹爹。”萧知奕又埋起头,闷声道。
萧叙白无声地抚摸着萧知奕的脑袋,单薄地安慰他,这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门响,萧叙白抬头去看,意外地看见楚清禾跟在墨兮身后走了过来。
“清禾?”萧叙白惊讶一瞬,旋即问道:“你找孤有事?”
这几日天冷,他一直没有出过门,理所自然地,他也好几日没见到楚清禾。最重要的是,这是楚清禾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楚清禾慢步来到里间,先望了一眼殿中燃着炭火的炉子,又望向齐齐看着他的萧叙白父子,萧知奕睫毛湿润,鼻子红红的,被他趴过的萧叙白的腹前锦缎衣服上出现两团明显的水渍。楚清禾的目光在那团水渍上停了一瞬,目光上移,停在了萧叙白泛红的眼眶上。
“先过来坐吧。”见楚清禾没回应,萧叙白指着软塌对面温声说道。
楚清禾没动,指了指萧知奕。
萧叙白道:“奕儿这几日不去上课了。”
楚清禾依旧望着他二人。萧知奕双手还死命地紧紧抱着萧叙白的腰。
萧叙白露出一抹笑,道:“小孩子,黏人。”
楚清禾点点头,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就在萧叙白即将开口时,楚清禾忽然指了指殿内的一张长案。
萧叙白望了那张长案,过了片刻才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想在这里教他?”
楚清禾点了点头。
萧叙白惊讶了好半晌,一时竟忘了作出回答,先跳起来的是怀里的萧知奕。萧知奕欢呼一声,抹了把眼睛,立时眉开眼笑起来,吩咐宫人去拿琴。
直到楚清禾、萧知奕两人的琴送来,琴声在殿中响了起来,萧叙白仍没反应过来,满面困惑地盯着楚清禾。
楚清禾、萧知奕两人侧对着他,相对而坐。萧知奕恢复了精神,学琴也封不住他的嘴,一会对着楚清禾自说自话,一会又歪头朝萧叙白说话。
而楚清禾一直目不斜视,只在萧知奕谈错时抬眼看他一眼,萧知奕便会立即停下来,聚精凝神听楚清禾示范一遍后,重来一遍。
萧叙白支着脑袋若有所思望着两人。
又一声轻微的门响,墨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汤药的宫女,正要进到里间时,萧叙白抬手制止两人,起身朝外间走去。
萧叙白面不改色地将药喝完,漱过口,宫女带着汤碗退了出去,墨兮留了下来,小声道:“陛下又派人来催殿下动身了。”
萧叙白点点头,道:“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萧叙白又点了点头。
“殿下打算何时动身?”墨兮问道。
萧叙白回头透过帷幔望向里间,从里间传出的阵阵琴声,低叹道:“一大一小皆离不得人,孤如何能安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