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主裴柳,年叁拾岁,丁男,天华二十四载十月生(注:朔和九年夏身故,除籍),益州淮城郭北原槐树里裴家庄西头老柳树下第一家。
妻:孙氏,夫裴柳,年貳拾岁,中女,天华二十七载七月生(注:朔和四年冬身故)。
子:裴烬,父裴柳,年柒岁,小男,朔和二载八月生(注:朔和九年失踪) 。
朔朝每三年造籍一次,从户部调出的裴家庄的籍册上记录了裴烬和其双亲的信息。最后一次修正是朔和十年,而前一年即朔和九年夏五月蓟县先遭洪灾又生瘟疫,裴烬时年七岁。
前往万安寺的马车上,裴烬看完后合上户籍册,愧疚道:“这么些年,我都没有想起来去查户籍,连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孙英,”谢晏之接道,“是距裴家庄二十里外孙家庄一个猎户家的女儿。那年的洪灾也淹了孙家庄,你倒是还有几个远亲活着,要去找他们吗?”
裴烬惊讶地望着谢晏之:“你查过?”
“当然。”谢晏之洋洋得意道:“本侯可不要把你查得一干二净,清清楚楚?要去寻亲吗?”
谢晏之又问了句,感动之余,裴烬摇了摇头,道:“不了。我没有他们的任何记忆,想来我爹活着时我们来往并不多。”
“嗯。”谢晏之耸了耸肩,道:“算你识相。就算你要去,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裴烬没问为什么,只笑道:“都听侯爷的。”
谢晏之很满意,并奖励了一个吻。
两人在万安寺供了两盏长明灯,算是祭拜裴烬的父母。马车停在山脚下,两人出来后慢步下山,谢晏之问道:“去云中前还有什么心愿吗?”
裴烬摇头:“没有,想早点回去。”
谢晏之不悦:“就这么想回云中,不喜欢侯府?”
“不是,”裴烬环上谢晏之的腰,微微低头道,“是想早点把谢小侯爷带回家。”
谢小侯爷又被哄开心了,翘起了嘴角,却道:“是我娶的你,侯府才是你的家。”
“是~”裴烬笑盈盈接道,“是我想让侯爷陪我回娘家。”
“嗯。”谢晏之满意了,玩笑道:“听说云中人都说本侯青面獠牙,卑陋龌龊,寸功未有就抢了他们裴天神的功劳。本侯若去了,云中城人该不会把本侯堵在城外扔臭鸡蛋吧?”
裴烬忍不住笑道:“等我们到云中时,裴大将军居功自傲、凌辱逼婚谢小侯爷一事想必已经家喻户晓了。或许还会传出裴大将军把天子亲外甥当作奖赏求赐的传闻了。嗯……”
裴烬想了一下,又笑道:“到时人人都要来看天神夫人是何人物,谢小侯爷搞不好还真要被堵在城外,入不了城了。
“那本侯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说着,谢晏之忽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恶狠狠”威胁道:“他们胆敢对本侯不敬,本侯就加倍还到他们天神身上!”
“好,”裴烬仰头笑脸相迎,“卑职甘之如饴。”
谢晏之莞尔,升起满面笑容,然而如昙花一现般,旋即又消失了。裴烬见状问道:“怎么了?放不下母亲?”
谢晏之摇头:“母亲很喜爱寂怜,我会把寂怜留在京中寂照顾母亲的。我担心的是小白。他的身体……一年远不如一年了。”
谢晏之愁容满面,裴烬不解道:“听闻殿下自幼习武,身体一向强健,只是落了次水,身体怎会虚弱至此?”
谢晏之默然一瞬,道:“不只是落水,他还曾中过毒?”
“中毒?”裴烬一惊。
谢晏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罢了,先不提这个。他现在这个身体我实难安心去云中,派去找李神医的人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我也在派人找……”裴烬停了一瞬,又道:“我一人回去足以,你留在京中……”
“我和你一起去。”谢晏之摇头打断他,温和道:“正如叙白所言,若是他发生不测,云中是小奕的避难所。舅舅疼爱叙白,即便易储,也会妥善安排好叙白和小奕的。我甚至怀疑,舅舅让你入京,其实是为了叙白。你本就是叙白举荐的人,在舅舅得知你我的关系后,便有了让你作为叙白自保的利刃的想法,因此才借着庆功宴的名义让你入京,一是想观察你,二也是想让叙白可以和你直接联系。”
“难怪京中满是我的传言,陛下却无动于衷,反而每次都很亲切。”
谢晏之没接话,皱着眉头,似是在沉思,裴烬也未出声打断他,只抓着谢晏之的手,帮他看着路,牵着他慢慢下山。
万安寺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一日赶了个来回,时间也很紧张。两人赶在城门关之前堪堪入了城,天色已暗,城门处已无多少百姓。
寂怜正在城门前等着。
“寂怜?发生何事了?”谢晏之从马车中出来,凝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