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时分，萧叙白将楚清禾送回了侯府，并摇着扇子溜达进了谢晏之院中，拉长声音喊道：“晏~完事了吗？孤来请赏了~”

两人从东宫回来后睡了一个白日。谢晏之刚刚醒来不久，正玩着裴烬的头发，而裴烬一夜未眠，仍在睡觉。听见萧叙白的揶揄声，谢晏之脸黑了一下，裴烬也慢慢醒来，睁开了眼，朦胧问道：“殿下？”

谢晏之一扫阴霾，迅速亲了一口，道：“我去看看。你别起了，晚膳我让人送进来。”

说罢，谢晏之快速起床穿好衣服，赶在萧叙白敲门之前开了开了房门，将门口地萧叙白拽到了院中，道：“小声点，裴烬害羞。”

萧叙白意外地一挑眉：“裴烬害羞？啧，裴大将军竟然会害羞！上午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什么一见钟情~皎皎如月~对我们谢小侯爷表真情的难道不是我们裴大将军？”

谢晏之嘴角翘了翘，扬扬得意道：“本侯就知道，本侯和你不一样！本侯不是一厢情愿！”

萧叙白笑容一僵，一扇子敲上了谢晏之的脑袋，骂道：“你个白眼狼，没有孤帮你，你这辈子都抱不到美人，你就是这么报答孤的？！”

谢晏之一挑眉，笑眯眯道：“说吧，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奖赏？”

萧叙白哼了一声，收起扇子，道：“这还差不多。清禾孤给你送回来了，日后墨兮会跟着他，你帮孤看好他就算报答孤了。”

“你把人怎么了？”

“没干嘛，孤疼他都来不及呢，能干嘛？让他写个保证书而已。”

“……对了，清禾是什么人？他那晚情绪不太对。”想起楚清禾那晚的异常举止，谢晏之对楚清禾的好奇再次涌了上来，忍不住问道。

闻言，萧叙白轻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去年秋天康苏密被杀一案吗？”

“自然。”谢晏之道：“去夏裴烬生擒颉利可汗，其心腹康苏密率领部落主动投诚，并献上了楚王和楚太后的人头。颉利被押送至京都时，康苏密也进了京。舅舅封了他中郎将的闲职，赐了宅子，让其在京中生活。不料仅一月后他便被人发现惨死在青楼中，只有身体，脑袋却不见了。因要彰显我朝对主动投诚俘虏的重视，舅舅将此事交给你主办。我记得此事以被仇敌寻仇结案了，凶手是青楼中一个叫绿影的女子，那女子最后在牢中自杀了。可这和清禾有什么关系？”

萧叙白道：“我就是查案时遇到他的。我顺着线索查到了康苏密被杀那晚，屋里不仅有服侍的妓女，还有一个抚琴的乐姬。”

“是清禾？！”

“嗯，是清禾男扮女装。”

“清禾……也是凶手？”谢晏之难以置信，见萧叙白沉默，谢晏之便确认了这一猜测，震惊之余，又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杀康苏密？他的亲人也死在康苏密手中？”

萧叙白迟疑地点了点头，道：“至少，她们是这样对我说的。”

“那晚清禾女扮男装，以乐姬的身份在房内为康苏密抚琴。我从绿影那里查到了他的住所，就在康苏密府邸不远的一处小宅子。我在院外时听到了琴声，出于好奇，就把侍卫留在院外，只带了墨兮进去，宅子不大，他就在院子中抚琴，就像是在等着我们。但自我们进去走到他面前，他一眼没抬头看我们，直到他弹完，才面无表情地望了我们一眼。

“他的表情既不意外，也不害怕，就只是冷漠，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并不打算逃。我问他几个问题，但一句话没说，就只是低头弄琴。

“我没有立马把他带走关进牢中，而是叫来了绿影。我对绿影印象很深，在审问时，她很配合认下了所有的罪，但就是太过配合，我反而起了疑心，怀疑她是为了包庇同党。审问她时我对她用了刑，她疼晕过去很多次，但她一滴泪没流，坚持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人所为，是为家人报仇，然而她不愿说康苏密的人头在哪。

“但那晚绿影一见到他就哭了，可绿影却没和他说话，而是立马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家公子，放过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不是坏人，求求你放过他。’

‘你们是什么人？’我问她。

‘大人知道这些有又什么用？我们杀的是突厥人，不是你们朔朝人，你们要给投降的突厥人一个交代，就把我交上去。所有的罪我都认，我带你们去找人头，你们杀了我，凌迟我，我都认。求你放过我家公子，我们公子已经那么可怜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他？大人，你放过我家公子吧，求求你放过他。’

“她一直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她的主子，哭得情真意切，我都忍不住动容了，但奇怪的是，她的主子却一句话不说，反而又自顾自弹起了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是存了死志。”谢晏之呢喃道。

“嗯，”萧叙白淡淡嗯了一声，“等他又弹完一曲，他突然从琴下拿出一把匕首，想要自刎。幸而我一直注意着他，才没让他成功。”

“所以你就放过他了？”谢晏之问道。

萧叙白点了点头，道：“绿影说得没错，父皇只是要给投降的突厥贵族一个态度，真凶有几个并不重要。能让她们抱着死志寻仇的，显然是真的有深仇大恨，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我就放过他了。”

“唔……”谢晏之突然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萧叙白，道：“既然放过了他，人怎么没送走？”

萧叙白耸了耸肩，道：“绿影死前求我照顾他，我就把人带进东宫照顾了一段时日。”

“呵。你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