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就知道,本公子佼佼不凡,绝不可能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的!”出宫路上,喝醉了谢晏之再次强调他身为众星拱月中月亮的绝对魅力。
七年前在定襄时,裴烬和这位小侯爷做同袍时喝过不少酒,那时他就发现这位谢小公子酒量不好,但那时的谢小公子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多喝。
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晏之醉酒的样子,醉酒的谢小侯爷将骨子里孩子气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裴烬扶着摇摇晃晃走路的谢小侯爷,含笑道:“谢小公子可以大人大量的原谅小人了吗?”
谢小公子脑子不清楚了,心却依然明亮,摇头晃脑道:“不行,本公子最记仇!你害本公子被萧叙白嘲笑了七年,不能这么算了!”
“本公子必须给你算账!”谢小公子摇摇晃晃地被扶进了马车,一进马车就把人拉进来按到了墙上。
谢小公子金贵,就连马车里也要铺着柔软的地毯和软垫。
裴烬歪靠在马车上,被谢晏之歪倒前探的身体包围着,一手扶着马车稳固身形,一手扶着谢晏之防止他被行进中的马车颠倒。他满眼笑意地望着气鼓鼓的谢小侯爷。
“为什么说本将军恶心!” 谢晏之鼓着腮帮子气问道,“不是喜欢本将军吗?那本将军亲你你还嫌恶心?本侯想了七年都没能想明白本侯到底哪里恶心了!”
裴烬眼中升起一抹愧色,喑哑道:“不恶心。谢小侯爷皎若明珠,怎么会恶心。”
“狡辩!你那时明明就是说的’恶心’!”说着,谢晏之眼眶忽然红了,琥珀色的眼珠上蒙上了一层水汽。
裴烬心中一慌,慌忙摸上谢晏之的脸解释道:“下官不是觉得侯爷恶心,下官是觉得自己恶心,下官为自己喜欢上两个人--”
“若是我早点去,爹就能回家了。”谢晏之眉头一压,眼泪就掉下来了,埋怨道:“裴烬,都怪你,你把我爹还给我。”
看似是埋怨,实是深埋已久的痛苦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裴烬明白,因而只觉心疼,边手足无措地为谢晏之擦眼泪,边心疼道:“晏之……”
“不怪你,”谢晏之垂下头,低声道,“都怪我,我早就该去西南的,是我一直在拖,把爹爹害死了。”
“晏之,”裴烬眼中满是心疼,柔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谢侯爷铮铮铁骨,忠君爱国,尤其疼爱你,怎么会让你上战场自己回京?战场之上风云莫测,刀剑难防,侯爷那战是中了敌人埋伏,即便你在那里,又如何能防得住刀山剑海?”
话音刚落,谢晏之忽而激动起来:“可如果我在,我就能看破--”
“你不能。”裴烬温声打断谢晏之,轻柔抚摩着他的脸颊,柔声道:“我看过那场战役的报文,我看过很多遍,推演了很多遍,我问过自己很多遍,如果是我,能不能看出那是个阴谋,答案是不能。晏之,我所有的兵法都来自你。”
谢晏之低着头沉默,任由裴烬抚摸着他的脸,擦去他的眼泪,稍顷,忽然身体向前一倒,脑袋扎进了裴烬颈窝,瓮声翁气道:“本将军可比你厉害。”
“是。”裴烬调整了下坐姿,更好地接住了趴在他身上撒娇的谢晏之,哄道:“谢小将军最厉害,但谢小将军对卑职倾囊相授,卑职自认为已经学成出师,深得谢小将军真传。卑职加上谢侯爷,应当能一摸谢小将军的衣角了。”
“什么谢侯爷,”谢晏之却闷声怨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爹,也是你爹。”说着,对着嘴边裴烬的脖子咬了一下。
很轻,撒娇一般。
但突然的肌肤相亲,裴烬猛一瑟缩,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周身气息的变化。
谢小公子金枝玉叶,自幼养尊处优。吃得是最精致的吃食,穿得是最软的丝绸,房内常年燃着金贵的熏香,身上的衣服都是拿香料熏好的,趴在他身上时,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香味,像迷魂香一般,令裴烬无意识地低头闻了一下。一口还没吸完,就听谢晏之伏在他耳低问道:“本公子身上香吗?”
裴烬一怔,猛然回过了神,脸因为赧然而瞬间红了。
谢晏之低笑了几声,在裴烬耳畔低问道:“山洞那晚还没闻够?”
裴烬又一愣,被深埋于心底的那晚在山洞避雨的记忆浮上眼前。谢小公子金尊玉体,受不了硬梆梆的石墙硬地,不愿睡觉,拉着他一遍遍分析西南战况,推演战局,在临近黎明时终于抵抗不住困意靠着他身上睡着了。
洞外雨早已停了,山夜很寂静,山风很凉爽,谢小公子身体软绵绵的歪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声轻而绵长。他微微扭动了下身体,谢小公子就掉进了他怀里,脑袋滑进了他颈窝。谢小公子身体软。头发也柔软,长发扫过他的脖子时,令他身体一阵发麻。
谢小公子虽然穿着得是他的粗布里衣,身体也被暴雨洗刷过,身上却仍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在寂静狭小的山洞中,那香味愈加浓烈,他好似被鬼迷心窍了一般,反应过来时鼻尖已经埋进了谢小公子头顶柔软的发丝里。
他还以为,那晚的鬼迷心窍只有他和天地知晓。如今被当事人戳破,裴烬脸上热度更胜,别过头去,难堪道:“你……不是睡着了?”
“嗯……装的,怕你害羞。”
裴烬更加赧然了,身子微微后撤,刚拉开一点空间,谢晏之却倾身跟了过来,又趴在他耳边追问:“本公子好闻吗?”
鼻腔满是谢小侯爷的气息,耳畔尽是谢小侯爷蛊惑的低语,裴烬避无可避,索性埋头到谢晏之身上,似是不好意思承认某个难以宣之于口的怪癖一般,声音低而别扭道:“好闻。”
谢小侯爷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却不放过已经难堪得脸红耳热身体发烫的心上人,越加得寸进尺,伸手摸上了裴烬的衣领。
“那本公子的里衣呢?可贴身穿着了?”
“晏之……”裴烬伸手去抓谢晏之的手,小声提醒道,“还……在外面……”小心翼翼,好似声音大上一点就会被外面人听到。
车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当然无人能听到被车帘遮的严严密密的马车内两人的低声细语。